第43章 傅鉴飞忧从中来(第3页)
然而这短暂的晴光并未持续多久。
刚过巳时,街上行人渐密,各种嘈杂的市声涌了进来。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夹杂着粗鲁的吆喝和惊惶的哭喊。
傅鉴飞的心猛地一沉,几步抢到门口。
只见几个穿着簇新军服、肩上斜挎长枪的兵丁,正粗暴地推搡着街角摆摊卖菜的陈老伯。
那瘦小的老人,摊子被踢翻,半筐带着新鲜泥土的白菜萝卜滚了一地,被沾满泥泞的皮靴无情地践踏着。
“老东西!
眼瞎了?敢挡爷们儿的道!
这点菜钱,抵了你的孝敬!”
一个歪戴军帽的兵痞,骂骂咧咧,一脚踢飞脚边的半颗白菜,那菜心砸在墙角,碎成惨白的渣滓。
他粗糙的手在陈老伯破旧的衣襟里摸索,抢出几枚可怜的铜子儿。
另一个兵丁用枪托拨弄着地上散乱的菜蔬,嘴里不干不净:“妈的,大清早就触霉头!
晦气!”
他啐了一口浓痰,正好落在滚到傅鉴飞脚边的一颗沾泥的白菜上。
陈老伯浑身筛糠般抖着,浑浊的老泪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泥痕,喉咙里发出嘶哑绝望的咕哝:“军爷……军爷行行好……那是……那是小的活命的……”
傅鉴飞的手在袍袖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又是新军!
这些自诩为民除旧布新的“新军”
!
他眼前一阵发黑,金光儿子那张惊惶扭曲的小脸和陈老伯绝望的泪脸诡异地重叠起来,耳边幻听般响起孩子嘶哑变调的哭喊:“傅先生——救我——”
那声音尖锐地穿透鼓膜。
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喉头发紧,胃里翻搅欲呕。
桂生一把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体,低声道:“先生,您……”
傅鉴飞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翻腾的呕意和心头的寒冰。
他再睁眼时,那几个兵丁已骂咧咧扬长而去,只留下遍地狼藉和陈老伯佝偻在泥泞中无声抽泣的背影。
傅鉴飞回头,对柜台后同样脸色煞白的董婉清哑声吩咐:“婉清,拿些跌打酒,再包些银钱……给陈老伯送去。”
他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干涩异常。
董婉清默默点头,眼中是深切的怜悯与无奈。
她转身去取药,步履沉重。
这新朝廷的兵勇,行事和前清的绿营一样蛮横无忌,甚至更过分。
这世道,究是开新还是倒退?傅鉴飞倚着冰凉的门框,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头压着的巨石,又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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