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朱师爷茶聊时局(第2页)
朱师爷往茶海中斟出第一泡茶汤,琥珀色的液体在瓷白容器里打着旋。
光绪三十三年,我在汀州府刑名房见过类似的案子。
他声音突然变得极轻,那年长汀闹反对学堂捐,死了七个乡民,最后每户摊派八百文
这次是三千大洋!
傅鉴飞猛地拍桌,茶针震得跳起来,武所城里米铺月利不过三十大洋,这是要吸髓敲骨!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得他眼白泛着骇人的青灰色。
林蕴芝捧着茶盘的手微微发抖。
她娘家就在永平寨隔壁村,此刻听着两个男人谈论的,是随时会烧到自家屋檐的火。
客家女人特有的坚韧让她强自镇定,提起滚水壶时,手腕上的银镯却不住轻颤,碰着壶身叮叮作响。
马知事背后是谁?傅鉴飞突然问。
朱师爷吹开浮沫,啜了口茶:省里李厚基是皖系,北京段祺瑞的心腹。
但汀漳道现在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线,许崇智的粤军在上杭,蓝玉田的护法军在连城,就像下盲棋,谁也不清楚明天这片山头插谁的旗。
茶烟袅袅中,傅鉴飞想起去年冬天那个被刺刀挑破肚肠的货郎。
当时桂生哭着问为什么当兵的连郎中都要打,他现在终于明白——在这乱世,药箱和枪杆子之间,从来就没有一道安全的矮墙。
听说钟大辉的兵在蓝家渡抢了新媳妇的嫁妆?林蕴芝突然轻声问。
她往朱砂壶里添水的手稳了些,仿佛谈论这类暴行反而让她找回某种掌控感。
朱师爷摇头:那是曹万顺的兵。
护法军也好,北洋军也罢,兵过如篦,匪过如梳他忽然用筷子蘸茶,在桌上写了个字,你看这里关着条,可不就是福建如今的写照?
后檐雨槽传来哗哗水声,像无数冤魂在哭诉。
他想起教会医院罗德医生的话:傅,西医救不了这个国家。
上个月,朱师爷突然压低声音,我收到汀州来信,说许崇智在筹备第二次护法他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画着北伐路线,要是粤军打过来
的一声,林蕴芝失手打翻了茶船。
水流在木纹上蔓延,对不住,她慌忙用帕子去擦,我就是话没说完,外头街上突然传来整齐的皮靴声。
三人顿时僵住。
脚步声在药铺门口停了片刻,接着是枪托砸在对面酒肆门板上的闷响。
桂生慌慌张张冲进来:先、先生,兵爷在查粮行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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