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朱师爷茶聊时局(第3页)
朱师爷慢条斯理地往紫砂杯里斟茶,手腕悬得极稳,一线金黄茶汤如同拉开的弓弦。
飞哥儿,你可知为何武平要收铁路捐他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傅鉴飞摇头,发现冷汗已浸透后背。
茶香混着陈年木料的霉味,突然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着阿爸上山采药时闻到的腐殖土气息——那种确定的安全感,早已随辛亥年的炮声灰飞烟灭。
漳厦铁路修了十年没出漳州,朱师爷从袖中摸出张皱巴巴的《申报》,可李厚基去年就收了全省的铁路捐他指尖点着一行小字,看这里——闽督军署特别军费
林蕴芝绞着帕子的手突然停下。
她想起娘家捎来的信上说,连七十老妪的棺材本都被征了护商税。
窗外,士兵的呵斥声越来越近,某个瞬间,她分明听见刺刀刮过青石板的锐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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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变天了。
朱师爷望向天井。
一片泡桐叶子打着旋落进积水里,像艘倾覆的小船。
他突然用客家谚语低声道:乌云接日头,半夜雨稠稠,这闽西的天,怕是要塌了。
傅鉴飞盘算着是不是该让桂生把后院的狗洞再挖大些——就像去年粤军过境时做的那样。
茶已过三巡,水味渐淡。
朱师爷忽然从怀中取出本手抄册子:这是我整理的汀漳道驻军更迭录。
泛黄的宣纸上,密密麻麻记载着从辛亥年到如今的驻军番号、主官姓名,有些地方还画着血渍般的红圈。
傅鉴飞刚要接,街上骤然爆发出尖叫。
桂生惨白着脸冲进来:兵爷在砸当铺的柜台!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的一声枪响,惊起满城的狗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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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蕴芝手中的茶壶终于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瓷片与茶叶狼藉一地,像极了这个支离破碎的世道。
五月里的武所城像口烧红的铜锅。
蝉鸣刚爬上梧桐树梢,日头便把青石板晒得发烫,济仁堂药铺的雕花木窗半开着,混着艾草与陈皮的香气漫出来,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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