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湘水湾董家团聚(第2页)
当心!
傅鉴飞突然揽住婉清的腰。
一艘小火轮正破浪而来,烟囱喷出的煤灰如黑雪纷扬,江面余波晃得木船吱嘎作响。
婉清绣着缠枝莲的月白裙裾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沾满泥渍的软底绣鞋。
林蕴芝在码头石阶上轻咳一声。
她今日特意换了素净的靛蓝土布衫,发间却仍别着那枚西洋发夹,在艳阳下闪着不合时宜的冷光。
药箱里添了奎宁丸。
她指了指春桃提的藤箱,粤地湿热,谨防疟鬼。
这话听着像医嘱,傅鉴飞却读出了未尽之意——她记得董老板信中提到途经韶关,那是岭南疟疾高发之地。
正要回应,渡口突然响起铜锣声。
几个穿灰布军服的湘勇正挨个盘查旅客,刺刀在行李堆里挑出本《民生日报》,当即撕得粉碎。
走罢。
傅鉴飞把孩子们拢到身后。
去年汪精卫等刺杀摄政王载沣未遂,震动全国。
自这以后,各个码头都多了巡查的兵丁。
他药铺隔壁的钟表匠上个月被抓去问话,只因收了封上海寄来的《民立报》。
湘水湾的黄昏浸在茶油灯昏黄的光晕里。
傅鉴飞推开老宅斑驳的朱漆大门时,惊飞檐下一窝新筑巢的燕子。
十一年前他初次到湘水湾,董伯公就是在这天井里考校他《伤寒论》,那时悬在正堂的董家木行匾额还泛着桐油光泽。
师父!
金光从榨油坊奔来,粗布裤腿上沾满油桐果壳的碎屑。
这个当年在峰市救回的孤儿,如今已蓄起浓密的络腮胡,脖颈处有道陈年鞭痕随着激动的喘息起伏。
董老板坐在梨木圈椅里的身影,在暮色中薄得像张宣纸。
当婉清扑到跟前时,他才缓缓掀起盖在腿上的靛蓝蜡染布——右膝以下空荡荡的裤管打了个死结,悬在椅畔像截枯萎的藤蔓。
董婉清看着父亲的腿伤,止不住抱住父亲,大哭起来。
七月里汕头商会请的德国大夫说董老板的官话里掺着浓重的土音,要活命就得锯像锯那些运不走的盐船桅杆似的他干笑着摸出个锡酒壶,壶身凹陷处分明是弹痕。
傅鉴飞蹲下身,医者的本能让他指尖轻触断肢末端。
溃烂虽已愈合,皮肤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这是铅弹残留的典型症状。
他猛地抬头:不是劫匪?
巡防营的新式毛瑟枪。
董老板浑浊的眼珠更加黯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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