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傅鉴飞遭遇诘问
傅鉴飞在天主堂亲历了难产的李家媳妇得到成功救治,内心是震撼的。
他感觉到了一种力量,一种吸引力,在推着自己,拉着自己要做点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傅鉴飞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药堂依旧开张,诊脉、开方、抓药,流程看似如常,却失去了往日那种行云流水的从容。
他对着病人,手指搭在寸关尺上,目光却常常失焦,凝滞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李家媳妇痛楚扭曲的脸,血泊,洋医手中冰冷的刀锋,婴儿那声划破死寂的啼哭,缝合线在皮肉间穿行的景象……如同鬼魅的走马灯,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
有时正对着一个腹脘胀痛的病人,他的指尖会下意识地微微颤抖一下,仿佛触摸到的不是虚弱的脾胃脉象,而是那柄切开腹部肌肤的、闪着寒光的柳叶刀锋。
“师父,当归三钱,您看够不够?”
金光捧着药方,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傅鉴飞猛地回过神,视线从虚无中收回,落在徒弟脸上,又茫然地移向药方,停顿了好几息,才低哑道:“唔…再加一钱半吧。”
语气飘忽,心不在焉。
金光忧心忡忡地退下,忍不住和正在后院晾晒药材的师娘婉清嘀咕:“师娘,您说师父这是怎么了?魂儿都像是留在那天主堂没带回来。
莫不是真中了邪?还是……那天淋雨受了极重的寒气,入了脑子?”
婉清放下手中的药筛,秀气的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忧色。
她看着丈夫这些天日渐消瘦的面颊,眼下的青黑,以及那神思恍惚、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的背影,心中揪痛。
“别瞎说。”
她轻声呵斥金光,声音却没什么力气,“怕是看那妇人凶险,心里难过,加上……加上那天淋了雨,寒气入里,伤了心神。
这些日子病人又多……”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再去熬碗安神定志的茯神汤吧。”
她悄然走到诊室门口,正看见傅鉴飞坐在桌前,指节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并非落在摊开的医案上,而是直直地盯着药柜顶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半旧的蓝皮线装书,书脊上几个端正的小字:《西医解剖图志》。
婉清的心猛地一沉。
这本书她知道,在峰市时就看过这本书,是丈夫几年前从广州一位朋友处偶然得来的“奇谈怪论”
,当时他只翻了几页,便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嫌恶和嘲弄丢开,塞在药柜顶上积灰。
如今,它竟被拿了出来。
傅鉴飞似乎并未察觉妻子的注视。
他依旧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手指时而蜷紧,时而松开。
那冰冷的刀锋划破皮肉,探入人体幽暗内部的画面,反复搅扰着他。
每一次回想,祖训的雷霆之声便会在耳畔炸响,带着先祖愠怒的虚影;可每一次伴随着雷霆而来的,是李家媳妇微弱却真实的呼吸声,是婴儿那如同天籁般的啼哭!
两种力量在他脑内殊死搏斗,如同两股即将溃堤的洪流,冲撞着他坚守了三十余年的信念根基。
他拿起那本《西医解剖图志》,指尖拂过那些绘制精细、标注着陌生名称的脏器图,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那图上的线条,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变成洋医手下冰冷的器械,在他眼前切割、缝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