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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傅鉴飞暗托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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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西的秋总是来得急。

武所的群山被晨雾裹着,青灰色的山脊线像被刀砍斧劈过,透着股子冷硬。

山脚下的湘水湾村,几缕炊烟从灰瓦土楼的天井里钻出来,在风里散成碎絮——这是董阿公最熟悉的烟火气。

可如今这烟火里,总掺着焦糊味。

自咸丰年间闹长毛(太平军),到同治年间天地会余部在粤闽边界劫掠,再到光绪初年洋人带着枪炮在厦门开埠,闽西的客家山坳就没消停过。

朝廷的捐税单子一年比一年厚:田赋加了三成,厘金按货值抽五,壮丁捐按户摊派,连猎户打的野兔都要交山货捐。

更要命的是,那些穿西装戴瓜皮帽的洋商,带着印着的货船沿汀江溯流而上,用玻璃珠子、花布片子换走山民的茶叶、香菇,倒把本地布庄、油坊挤得纷纷关门。

董阿公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着旱烟。

烟锅里明明灭灭的火星子,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他今年六十有二,当族长三十年,见过太多事:早年跟着父亲在茶油坡种油茶,中年走南闯北做木材生意,如今儿子董老板在峰市开木行,按理说他该享清福了。

可最近他总睡不踏实——村东头李家的赌坊夜夜灯火通明,村西头王婶的儿子被拉去当了壮丁,连村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樟树,都被雷劈了半拉枝桠。

阿公,鉴飞来信了,在武所站稳了,要咱们留意湘水湾的山场和耕地。

婉清捧着信笺和阿公说话,信纸边缘还沾着茶渍。

董阿公接过信,指腹摩挲着信纸上的小楷。

傅鉴飞是他的孙女婿,在峰市开药铺,后来由董老板作主,娶了婉清。

这孩子,他信得过。

董老板在峰市的忘年交,没有过命的交情,那也胜似生死兄弟。

信中特地交待,房契的名字就写董阿公的。

本地人的买卖,写个外姓人,麻烦。

备两斤红糖、三斤糯米,明儿个我去李家。

董阿公把信收进粗布衫里层,烟杆在青石板上敲了敲,顺便看看那块东头缓坡,到底适不适合种油茶。

李家在湘水湾算不得大户,却曾是村里最体面的人家。

李老爷年轻时跟着老族长学种油茶,娶了邻村的织锦好手秀娘,生了对双胞胎儿子。

那会儿他家的晒谷场能停下八张竹簟,仓房里堆着的茶油饼能压塌半面墙。

可自从秀娘十年前染了寒症没了,李老爷就像被抽了脊梁骨。

先是把大儿子送去学打铁,小儿子送去读蒙馆,后来见村里赌坊的生意红火,竟跟着几个外乡人学起了赌钱。

头回赢了二十两银子,他给祖宗牌位换了新漆;第二回输了三十两,他把后山的十亩油茶林抵了债;第三回第三回他把祖屋抵押了,换得五十两银子,结果三天就输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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