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岁生日的纠结(第2页)
那时何静才三岁,抱着她的腿咿呀喊妈。
三十年前她刚进百货公司,梳着麻花辫站化妆品柜台,觉得全上海的光都照在自己身上。
何一铭是工厂技术骨干,每天骑车载着绿豆冰棍来接她,车筐里塞朵小野花。
挤在弄堂小屋扇蒲扇,他说“以后买带阳台的房,给你种月季”
,说“要把静静养得白白胖胖”
。
苦是苦,心里甜得冒蜜。
变故是那年夏天。
何一铭值夜班突然抽风倒地,确诊癫痫后,药就没断过。
重活干不了,调去仓库,最后病退在家。
何静抱着他胳膊哭“爸爸疼”
,她搂着父女俩,眼泪往肚子咽:“爸爸不疼,妈妈在。”
这一扛,就是三十多年。
何一铭的癫痫时好时坏,情绪激动、睡晚了都可能犯。
她记了五本笔记,哪种药空腹吃,犯病时怎么按手脚、擦白沫,连何静小时候帮着递毛巾的样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天五点起床,先摸何一铭额头——没发烧才放心。
煎药、做早饭,送何静上学再赶去上班。
中午必须回家,怕他独自犯病没人管。
晚上做饭时,耳朵得竖着听客厅动静,稍有不对就冲出去。
等何静写完作业,洗衣打扫,帮何一铭按摩手脚,忙到十二点才能沾床。
何静从穿童装到穿婚纱,她就这么熬了一年又一年。
如今何静三十多,“静心金坊”
做得稳,去年结婚时朱雀站在婚礼现场,看着穿婚纱的女儿,眼泪止不住流。
她以为熬出头了,可松了气,竟不知道该干啥了。
百货公司生意一年不如一年,网购抢了大半客源,来的多是买盐打酱油的老人。
去年裁员裁掉一半年轻人,她以为自己也要走,慌得整夜睡不着——五十五岁除了卖东西,她啥也不会。
没了工作,何一铭的药费、家里开销全没着落。
结果领导找她:“朱姐,你家难,何叔离不得人,愿意就接着干,干到六七十都行。”
她差点跪下。
全公司就她五十五岁还在一线,同事看她的眼神有同情,有不屑,可她不在乎,只在乎那三千二工资——够何一铭的丙戊酸钠、卡马西平,够水电费买菜钱。
她以为会干到走不动路,干到何一铭动不了,干到自己也老得撑不住。
可“出走的决心”
的视频,把她心里灭了的火苗又点燃了。
女人说年轻时爱画画,被柴米油盐埋了三十年,现在要捡起来去云南。
朱雀忽然想起小时候,借路灯读《鹰的重生》,那时觉得鹰真勇敢——为了再活三十年,敢敲掉喙、拔爪子、扯羽毛。
她也曾想做这样的人,敢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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