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静静泥什么意思 > 第4章 有事与没事下桂香逐信来

第4章 有事与没事下桂香逐信来(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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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字就像现在信上的这样,清隽里带着点潦草,笔画间总留着点空隙,像给风留的路,让字能跟着风走。

周老先生还教过她认桂花的品种,他指着外婆家的桂树说“你外婆这棵是金桂,开的花是金黄色的,香得烈,像江南的酒,一口就醉;我家那棵是银桂,花是银白色的,香得雅,像江南的茶,慢慢品才甜”

有一次,她还学着老先生的样子,用毛笔在纸上写“桂”

字,写得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老先生却笑着说“妮妮写的桂字,像刚发芽的小桂树,有生气,比我写的有灵气多了”

,还拿了张红纸,让她把“桂”

字写在红纸上,贴在自家的门框上,说“贴了妮妮写的桂字,今年的桂花开得更旺”

难道这封信,是周老先生写的?可外婆过世时,周老先生也快八十了,头发都白得像雪,连走路都要拄着拐杖,手也有些抖,还能握笔写信吗?而且他怎么会知道她在京城?怎么会知道她常从书局订书,还能托人把信夹在诗集里?这些疑问像缠在竹篱笆上的蓝豆花藤,绕着她的心,越绕越紧,却又不敢用力扯,怕扯断了那点念想。

妮妮把信纸轻轻折好,放回信封,心里那点悬着的感觉,又添了些细碎的痒——像有只小虫子在心里爬,想抓,又抓不到,只能任由那点痒意漫开来,绕着心口,绕着指尖,连捏着信封的手都轻轻颤。

她把信封塞回妆匣,刚要盖盖子,却看见妆匣角落里放着个小小的锦囊。

锦囊是绛红色的杭绸做的,上面绣着朵小小的金桂,针脚是外婆的手法——花瓣边缘带着点弧度,不像机器绣的那样硬,像真的桂花落在布上,连花芯里的嫩黄都绣得清清楚楚。

她拿起锦囊,轻轻捏了捏,里面装着些桂花干,是外婆过世前晒的。

那年秋天,外婆把刚摘的金桂放在竹匾里,放在院子里晒,晒了整整三天——每天早上把竹匾搬出去,傍晚再搬进来,怕夜里的露水打湿了桂花。

晒得干透了,外婆才把桂花装进这个锦囊,递给她说“妮妮,这个带着,桂花干能安神,想外婆了,就闻闻,闻着桂花香,就像外婆在你身边一样”

如今锦囊的颜色已淡了些,桂花干的香也很淡了,却带着点陈年老味,像旧时光的影子,轻轻落在鼻尖,落在心里,像外婆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姐,夫人让您去前院一趟,说有客人来,让您见见。”

门外传来丫鬟秋纹的声音,秋纹是去年刚进府的,年纪不大,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软,像刚长出来的嫩芽,轻轻落在门上。

妮妮把锦囊放回妆匣,小心地盖好盖子,又用绢帕把玉簪裹好,放回原处——这些都是她的念想,是她和江南、和外婆的联系,不能丢,不能乱。

她应了声“知道了,我这就来”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花瓣,怕惊扰了妆匣里的旧时光。

她走到黄铜镜前,理了理鬓发,鬓边的碎发用一支银簪别住——银簪是素面的,没有花纹,却透着简洁的雅致,像江南的月光,干净又温柔。

她又把衣襟上的茉莉花扶了扶,确保花瓣不会掉下来,指尖碰到花瓣时,还能闻到那股甜香,像在提醒她,别慌,别乱。

镜子里的她,眉眼像母亲,弯弯的,带着点温柔,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月牙;鼻子像父亲,挺直的,带着点倔强,像父亲做事时的认真;只是眼神里,比母亲多了点孩子气的好奇,像藏着颗小小的星星,亮闪闪的,想把所有的疑惑都看透。

她对着镜子轻轻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笑,嘴角弯起来,像江南的拱桥,像外婆家桂树上的月牙儿。

“别瞎想了,客人要紧。”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提醒,提醒自己别把心里的疑惑都写在脸上,别让客人看了担心。

说完,她转身走出书房,脚步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书房里的墨香,怕惊扰了书桌上那本《花间集》里藏着的江南。

前院的石榴树底下,母亲正和一位老妇人说话。

石榴树今年开得格外好,满树的红花像燃着的小灯笼,一朵挨着一朵,把枝头都压得弯了些,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红,像江南的胭脂,轻轻落在地上。

母亲穿着件月白色的褙子,袖口绣着浅蓝的兰草,兰草的叶子细细的,像被风吹得飘起来,手里捏着把团扇,扇面上是浅粉的桃花,是去年她和母亲一起绣的,此刻母亲正轻轻扇着,扇出的风带着点桃花的香,混着石榴花的甜,很是好闻。

老妇人坐在母亲对面的石凳上,石凳上放着块青布垫,是母亲特意让人拿的,怕老妇人坐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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