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槐雪寻常叙暖凉 上琐事磨心疑暖淡(第2页)
“天冷,喝点茶暖暖。”
她的声音带着老人才有的沙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那台拆开的缝纫机上,“修不好就算了,别因为这个伤了和气。”
说完,便转身回了里屋,门帘落下的瞬间,妮妮似乎看见她抬手抹了抹眼角。
接下来的几天,琐事像雪片般堆来,越积越厚,压得人心头发沉。
妮妮整理《槐下共暖记》时,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水杯,半杯冷水泼在母亲的旧画稿上,晕开了几处墨迹,虽然及时用吸水纸吸干,却还是留下了浅黄的痕。
阿哲看到时,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这么毛躁?这画稿是孤本,你就不能小心点?”
妮妮心里本就懊恼,听了这话更觉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这么说吗?”
阿哲刻木牌时,大概是心里还憋着气,一不留神把“平安”
的“安”
字刻歪了,竖钩斜斜地偏向一边,像个站不稳的人。
妮妮路过时瞥了一眼,随口笑道:“心不在焉的,刻出来的字都跟着心虚。”
阿哲的脸瞬间沉了,把刻刀往木头上一扔:“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两人像两只斗架的刺猬,明明心里都不好受,却偏要竖起尖刺,扎得对方疼,自己也疼。
吃饭时,奶奶做了妮妮爱吃的槐花饼,阿哲默默把饼推到她面前,妮妮却没看,夹了块咸菜;阿哲修好了缝纫机,奶奶高兴地绣了朵小槐花,让妮妮拿去给阿哲看看,妮妮捏着帕子,在画室门口站了半天,终究还是回了房。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中间像隔了层无形的薄冰,谁也没说话。
妮妮背对着阿哲,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却觉得遥远得像隔着一场雪。
窗外的槐枝被风吹得摇晃,枝桠敲着玻璃,发出“笃、笃”
的响,像在叹息——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暖,怎么就被这些寻常琐事磨得没了温度?那些一起看荷开、一起听槐落的日子,那些握着彼此的手说“要像奶奶和沈书言那样相守”
的誓言,难道都是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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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妮翻来覆去睡不着,手心在被子里攥出了汗。
她悄悄摸出枕下的铜哨——是那天从老槐树上取下来的,奶奶说“你们年轻人性子躁,听听哨音能静下来”
。
她把哨子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声,哨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沉闷的空气。
她想起沈书言藏在谎言里的守护,想起奶奶那些年吹向风里的哨子,他们之间隔着误解、隔着岁月,却总能在心底找到彼此的温度。
而她和阿哲,不过是拌了几句嘴,怎么就走到了这步?
“阿哲,”
妮妮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颤,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咱们会不会像奶奶和沈书言那样,明明在乎,却总把话说拧巴?明明想靠近,却偏要往远了推?”
黑暗里,阿哲沉默了很久,久到妮妮以为他睡着了,久到窗外的雪似乎都停了。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点沙哑,像被雪冻过的树枝:“我不知道,但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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