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威宁海之战中
塞外的天,说变就变。
方才还是星月黯淡,转眼间,北方的天际线便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
紧接着,狂风如同万千厉鬼挣脱了地狱的枷锁,带着撕心裂肺的嘶嚎,从极北之地席卷而来。
风里裹挟着密集的、如同砂砾般的雪沫,先是零星地砸在头盔上,发出“叮叮当当”
的轻响,转瞬便成了铺天盖地的雪幕,劈头盖脸地砸向这支沉默行军的队伍。
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混沌的昏暗中,白与黑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世界都罩了进去,视线不及十步,唯有狂风卷着雪粒打在铁甲上的“沙沙”
声,以及马蹄踏破雪壳的沉闷声响,在这片死寂的旷野中格外清晰。
“下马!
牵行!
聚拢!
不得走散!”
王越的吼声如同惊雷,在风雪的间隙中炸开,却立刻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散在旷野里。
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将,脸上刻满了风霜的沟壑,此刻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征战北疆数十年,深知如此恶劣天气,既是足以吞噬整支军队的巨大挑战,也是上天赐予的绝佳掩护——鞑靼人的哨探绝不会想到,会有人在这样的鬼天气里行军。
兵士们不敢有片刻迟疑,纷纷翻身下马。
冰冷的马鞍早已冻得刺骨,手指触上去,仿佛要被粘在上面一般。
他们迅速用厚厚的毛毡裹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双在风雪中努力辨认方向的眼睛,低着头,紧紧牵着躁动不安的战马。
马群似乎也感受到了风雪的威吓,不停地打着响鼻,蹄子在雪地上刨着,想要挣脱缰绳寻找庇护。
寒冷如同无数根细针,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衣甲,顺着领口、袖口钻进身体,刺入骨髓。
手脚很快冻得麻木,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着棉花,又像是在踏着刀尖。
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霜,挂在眉睫、胡须上,没过多久,每个人的脸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远远望去,如同一个个行走的冰人。
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从先前的急行军变成了艰难的挪动,但整支队伍却如同一群在暴风雪中迁徙的野牛,紧紧地簇拥在一起,顽强而执着地向着北方移动。
偶尔有士兵体力不支,踉跄着几乎倒下,身旁的同伴便会立刻伸手扶住他,架着他继续前行,没有人说话,只有彼此眼中传递的坚定——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威宁海子。
汪直紧紧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斗篷,这是他临行前特意让西厂番役准备的,此刻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骑在马上已不可能,狂风随时可能将他从马背上掀翻,他与普通士卒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中。
冰冷的雪沫顺着斗篷的缝隙灌进领口,顺着脖颈滑进衣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地响。
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自幼入宫,虽凭借小聪明和狠辣手段爬到了西厂提督的位置,手握重权,可从未真正上过战。
他看向身旁同样牵马而行的王越,这位老将的斗篷早已被风雪打湿,下摆结了冰,走起路来沙沙作响,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旷野中不屈的胡杨。
汪直凑上前,用尽力气大声道:“王军门!
这风雪……来得正好!”
王越抹去眉眼上的冰霜,冰碴子落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在风中有些变形,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助我也!
亦思马因绝想不到,我们会在这种鬼天气里,跨越数百里奔袭他的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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