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的业务十四144
小炒店后厨的空气像一块浸透了馊水、又被反复蒸煮的破抹布,又湿又重,带着令人窒息的腐败油腻感。
王姐系着那件硬邦邦、散发着恶臭的围裙,站在油腻的洗碗池前。
浑浊冰冷的水流冲击着她冻得通红的、布满裂口和旧伤疤的手,油腻的泡沫带着食物残渣黏附在皮肤上。
她拿起一个沾满红油和干涸饭粒的盘子,用那块同样污秽的丝瓜瓤,用力地、机械地刮擦着。
动作快而稳,带着一种在油污和冷水中浸泡了半辈子练就的、近乎本能的效率。
盘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污垢被剥离,露出底下廉价瓷器的惨白,随即又被下一波油腻的脏水淹没。
小辉站在后厨门口,掀开的油腻门帘缝隙里,是前厅嘈杂的人声和呛人的油烟。
老板那声去外面,收碗!
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背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混着前厅的油烟和后厨的馊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似的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前厅的喧嚣和浑浊的热浪瞬间将他吞没。
几张油腻的折叠桌旁坐满了光着膀子、大声划拳喝酒的男人。
地上散落着花生壳、烟头、吐出的骨头和翻倒的啤酒沫。
杯盘狼藉,汤汁横流。
一个食客斜眼瞥见这个瘦弱的少年,醉醺醺地指着自己桌上堆叠的脏碗碟,含糊地吆喝:小子!
收利索点!
别他妈毛手毛脚的!
小辉感到脸上像火烧一样。
他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端起那摞摇摇欲坠、沾满油污和残羹的碗碟。
盘子边缘滑腻冰冷,汤水滴滴答答落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他努力保持着平衡,像捧着一堆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笨拙地穿过狭窄的过道,走向后厨门帘。
掀帘,进入恶臭闷热的碗山地狱;放下碗碟,那油腻的又增高了一分;再掀帘,进入喧嚣污浊的前厅战场。
每一次进出,都像在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人窒息的世界里穿梭。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生疏,到后来渐渐带上了一丝麻木的熟练,只是眼神始终低垂,躲避着那些或漠然或戏谑的目光。
汗水混着前厅的油烟,在他额角脖颈间蜿蜒流下。
后厨里,王姐像一架上紧了发条的机器。
她的双手在冰冷浑浊的脏水里快速翻飞,油腻的碗碟在她手中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被短暂地剥离污垢,又迅速投入旁边另一个更大的、同样浑浊的漂洗池。
她身边那个佝偻的老妇人始终沉默,动作慢得像凝固的树胶,浑浊的眼睛偶尔抬起,空洞地扫一眼王姐那快得惊人的动作,又茫然地垂下。
王姐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儿子进进出出的身影。
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这堆似乎永远洗不完的油腻垃圾上,集中在那水流细小的水龙头上,集中在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少的力气,完成这场与污垢的搏斗。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碗碟堆积、被清洗、再堆积的循环。
她的手臂开始酸痛,腰背僵直,被冷水泡得发白的手指关节在用力时传来阵阵刺痛。
油腻的围裙沉重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只是咬着牙,动作没有丝毫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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