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改商
紫宸殿内,龙涎香的气息似乎也驱不散连日来积压的凝重。
武则天揉了揉眉心,将一份关于江南漕运延误、导致神都米价再次微动的奏报搁在一边,目光投向端坐下首的狄仁杰。
“怀英,”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山东之事,依卿之策,已见成效。
腐儒之嚣稍戢,然这市井经济,如同百足之虫,僵而不死。
前番粮盐齐涨之风虽暂压下去,然根基未动,隐患犹存。
朕近日观各方奏报,商贾之力,盘根错节,既能顷刻间搅动风云,亦可为国之血脉,输运资财。
对此辈,我武周当持何策?总不能一味效仿汉高,‘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农抑商,然则如今之天下,早非昔日可比。”
狄仁杰深知此问关系国本,他微微前倾身子,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故:“圣人明鉴。
商贾之事,自古便是双刃之剑。
管仲通货积财,富国强兵,齐桓得以称霸;然桑弘羊均输平准,虽增国用,亦招致物议沸腾,谓其与民争利。
我朝立国,承袭前制,于商贾,亦是既用且防。”
他首先梳理了当下的政策与现实困境:“依《户婚律》、《厩库律》,商贾位列士农工商之末,不得入仕为官,其车马、衣着皆有定规,以示贬抑。
此乃‘重本抑末’之祖训,意在驱民归农,稳固国基。
然则,时移世易。
如今天下承平日久,物产流通,南北交汇,若无商贾为之周转,则淮南之稻米难济关中,蜀中之锦缎不至中原,海外之珍奇不入神都。
此其一也。”
“其二,”
狄仁杰目光微凝,“国家用度,日益浩繁。
边防军饷,百官俸禄,宫室修缮,乃至治河赈灾,在在需钱。
田赋所入,时有不足。
盐铁专卖、茶酒征榷,乃至市舶之利,皆需借商贾之力行之。
前番粮盐风波,更可见巨商大贾,其力已能隐隐动摇市价,影响民生。
若一味抑之,恐生祸乱;若放任自流,则利柄旁落,国将不国。”
武则天微微颔首,这些情况她何尝不知。
“卿之所言,切中要害。
然则,当如何措置,方能既取其利,又防其害?朕总不能学那汉武帝,设均输平准,尽笼天下之货于官府,此法虽能一时聚财,然官吏从中渔利,盘剥百姓,最终仍是民受其害,怨归于上。”
“圣人圣明。”
狄仁杰接口道,“全然官营,易生弊端,且非当今时势所能完全推行。
臣之愚见,当于‘抑’与‘放’之间,寻一‘导’与‘管’之道。”
“哦?何为‘导’?何为‘管’?”
武则天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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