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裂变
“天枢文会”
的余波,并未随着观文殿的散去而平息,反倒如同投入池心的巨石,漾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至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潜移默化地重塑着世道与人心。
那层覆盖在思想界数百年的、名为“独尊儒术”
的坚冰,被凿开了一道深刻的裂隙,冰下的活水开始汩汩涌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混乱。
神都洛阳的茶肆酒坊间,议论的话题悄然变了风向。
以往,升斗小民对高深的经义之争敬而远之,最多听闻些“孔圣人”
的模糊名号。
如今,那文会上墨者质问“民贵君轻”
,法家抨击“空谈误国”
,乃至孔家田产盘剥的丑闻,经过说书人、走街货郎的口耳加工,化为了通俗易懂的故事在市井流传。
“嘿,听说了吗?那孔圣人的后代,家里田地多得望不到边,灾年时候还抬高价卖粮哩!”
一个脚夫在茶摊边啐了一口,他对“华夷之辨”
毫无兴趣,但对兼并土地、囤积居奇却有着切骨的痛恨。
“可不是,那些读书人吵来吵去,我看哪家说得在理,就看哪家对咱们老百姓好!
光会掉书袋子,有甚用?”
旁边一个老匠人附和道,他本能地觉得,那些强调“实利”
、“尚贤”
的学说,似乎比空谈“礼法”
更贴近他们的生活。
甚至孩童们的游戏也多了新花样。
除了传唱“凤栖梧桐”
的童谣,偶尔也能听到稚嫩的争执:“我爹说,做人要像墨家钜子,讲义气,帮穷人!”
“我先生教了,做事要讲规矩,像法家那样,谁坏了规矩就打谁板子!”
儒家“温良恭俭让”
的那一套,不再是他们认知中唯一正确的准则。
这种底层认知的松动,是缓慢却致命的。
它意味着官方钦定的意识形态,其神圣性与唯一性开始在日常层面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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