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火种未烬(第2页)
金属表面传来的不再是死寂的冰冷,而是一种类似于脉搏的微弱震动——温热、节律清晰,像一只蜷缩在肋骨下方的活物正随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指尖划过表壳边缘,能感到细微的颗粒感,那是多年汗渍与氧化共同蚀刻出的微地貌;弹孔内缘的金属微微发涩,仿佛凝着一层极薄的、尚未融尽的霜。
“走吧。”
林默深吸一口气。
国家博物馆的报告厅大得吓人,顶棚高悬,灯光打下来,把讲台照得像个孤岛。
光柱里浮尘缓缓旋舞,像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星云。
空气里弥漫着旧地毯的微酸、新打印讲义的油墨味,以及前排观众身上淡淡的香水与薄荷糖混合的气息。
林默踏上台阶时,鞋跟叩击大理石地面,发出短促而空旷的“嗒”
一声,随即被头顶嗡嗡的空调低频震颤吞没。
林默走上去的时候,台下原本嗡嗡的议论声静了一瞬,随即又变成了更细碎的窃窃私语——衣料摩擦的窸窣、手机壳磕碰座椅扶手的轻响、有人无意识用指甲刮着塑料笔杆的“咔、咔”
声。
前排坐着几个拿着笔记本的年轻人,神情严肃,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挑剔。
那是“理性派”
的典型表情。
林默没带演讲稿。
他站在麦克风前,沉默了大概五秒。
这五秒里,有人开始不耐烦地换姿势,脊椎骨节发出轻微的“咯”
声;有人低头看手机,屏幕冷光映亮半张脸;后排一位女士轻轻咳嗽,声音被吸音板吸得只剩气音。
“出发前,我在展馆的留言簿上看到一句话。”
林默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有点哑,但他没清嗓子,“那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应该是用左手写的。
上面写着:原来他们不是故事,是我们的亲人。”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起手,没等林默点名就站了起来,语速很快:“林老师,共情当然重要。
但您如何保证这种共情不是一种表演?毕竟,那个年代的痛苦,现代人真的能通过一块表感同身受吗?”
这是个软钉子。
林默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讲大道理。
他只是从胸口掏出了那块怀表,轻轻放在了讲台的实物投影仪下。
大屏幕上,那块满是划痕、带着弹孔的怀表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道刮痕都泛着冷硬的银灰,弹孔边缘焦黑的金属褶皱里,竟渗出一丝极淡、极润的青金色微光,如古铜器久埋土中沁出的锈晕,又似晨光初染冰面时那一抹将融未融的暖意。
“我回答不了你。”
林默说,“让王德全回答你。”
他盯着大屏幕里怀表弹孔边缘泛起的、与昨夜日记纸页上霉斑同色的青金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按下了表侧的那个因为能量满溢而微微发烫的按钮。
没有炫目的光效,也没有全息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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