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火种未烬(第3页)
只有声音。
滋——滋——
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又像是琴弓在粗糙的琴弦上艰难拖拽,粗粝的杂音里裹着一股湿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风,直往人耳道深处钻。
紧接着,一段并不连贯的旋律响了起来。
那是《沂蒙山小调》——1947年鲁中军区文工团改编版,林默在档案馆听过原始胶片。
但此刻它完全跑调了。
因为拉琴的人,手指已经冻僵了,那是硬生生用僵硬的骨节在按弦。
除了琴声,还有更背景的声音:呼啸的风像是野兽的嚎叫,裹挟着雪粒抽打棉布的“噗噗”
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被冻得变了调的咳嗽,痰音黏滞而沉重;以及那种——只有极度严寒下才会出现的,积雪被靴子踩压发出的“咯吱”
声,绵长、滞涩,每一声都像踩在冻硬的枯枝上。
那个提问的男生愣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极低,极轻,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娘,俺手不听使唤了,但这曲儿,得给大伙儿拉完...”
那不是高清录音,甚至充满了杂音。
但那种濒死的、却又执拗的生命力,顺着音响的电流,直接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有人后颈汗毛骤然竖起,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尖传来布料被捏皱的微涩触感,还有人悄悄吸了吸鼻子,鼻腔里泛起一阵突如其来的、类似陈年旧书页混着松脂的微苦气息。
一位坐在第三排、头发花白的老人突然摘下了眼镜。
他闭着眼,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琴声戛然而止,最后是一声琴弦崩断的脆响——“嘣!”
尖锐、短促,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神经突然断裂。
报告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手机。
空调的嗡鸣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像一条冰冷的丝线悬在头顶。
那个提问的男生依然站着,但他的手垂了下去,笔记本掉在了地上,纸页散开,露出一行未写完的笔记:“……情感可测量性存疑……”
“我听到了……”
那老人忽然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们在哭……不是怕死,是想家啊……”
散场的时候,人流走得很慢。
没有人像往常那样急着冲出去抢厕所或者打车。
大家都很安静,像是怕吵醒了什么——脚步声被厚地毯吸得只剩闷响,衣料摩擦声也轻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绵长。
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磨磨蹭蹭地等到最后,红着脸挪到讲台边。
“那个……林老师。”
男生声音很小,眼睛盯着林默手里的表,睫毛因紧张而快速眨动,“我能……摸一下吗?”
旁边的保安刚要阻拦,林默摆了摆手。
“为什么?”
林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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