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圣泉水(第6页)
待二师兄欢天喜地地出来,我进去收拾茶盏,竟见师父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拔去鬓角新添的白发。
见我进来,他慌忙把镊子藏起,耳根却悄悄泛红。
这般反差让我暗自偷笑——原来这位外表如寒玉的上仙,竟是副热心肠。
他对我似乎格外柔和些,讲解心法时会亲自为我扶正姿势,偶尔还会问起:“今日的四神汤,要不要加些莲子?”
我总疑心是那日的汤起了作用,毕竟“吃人的嘴短”
,想来神仙也不例外。
直到有次深夜练剑归来,见师父的窗内还亮着灯,隐约望见他正对着幅画像出神,画中女子眉眼间竟与我有几分相似。
那时才隐约明白,或许师父的温柔,从来都不止因一碗汤,而是藏着更深的期许。
只是那位曾引我去厨房的素衣师姐,却像滴入泉中的墨,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晨练时众弟子列队于演武场,我扫过整齐的白衣队列,没见她的身影;晚课时藏经阁里烛火通明,我踮脚望过一排排书架后埋头苦读的背影,依旧寻不到那抹素色;就连每月初一的集体诵经,她也从未出现在大殿的蒲团阵里。
我曾偷偷问过小灵:“带我做汤的那位师姐,是下山云游了吗?”
小灵正为我研磨的松烟墨顿了顿,翠色的眼珠转了转:“师姐?哪个师姐?”
见我描述起素衣白裙、说话时总爱用指尖轻点唇角的模样,她忽然拍了下额头:“你说的是素心师姐吧?她向来不爱凑群,平日只在药庐侍弄草药呢。”
可我去药庐采过三次山药,只见满园药草间立着位佝偻的老药童,从未见过半分人影。
那位师姐分明是好心肠,当日在厨房低声提点“师父爱喝汤”
时,眼尾的笑意比灶火还暖,若不是她,我哪能那般顺利通过试炼。
如今连句道谢都未曾说过,心里总像压着片未干的药渣,时时泛起些微涩的牵挂。
时间在晨钟暮鼓声里溜得飞快,转眼便过了数月。
先前还葱葱茏茏的清风崖,不知何时被秋风染了色。
演武场边的老槐树落了满地碎金,观星台的石阶缝里钻出几株顶着白绒的蒲公英,连往日叮咚作响的清泉,都添了几分清冽的凉意。
山上的秋天总比山下早来半个月,晨起推窗时,常能看见枫叶林的红雾漫过院墙,像谁打翻了胭脂盒。
我日日跟着师父学道,从《清心诀》的吐纳之法到五行八卦的推演,从辨识草药的药性到御剑飞行的入门,心里渐渐有了些丘壑。
师父教我练剑的地方,选在山后的枫叶林。
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像燃着的火,风过时哗啦啦作响,卷起的叶瓣落在他玄色的法袍上,倒给他素来清冷的脸颊添了几分暖意。
他教剑时极认真,连眉峰都蹙得比平日紧些。
“腕要沉,肘要抬,”
他总爱握着我的手腕纠正姿势,指腹的薄茧擦过我手背上的青筋,“这招‘流风回雪’,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不是硬拼。”
有次我急着求成,剑尖偏了半寸,他竟让我对着树干重复刺了百遍,直到暮色染红剑穗,才肯点头:“再来一次。”
这般严苛模样,配上他偶尔因我笨拙而抿起的嘴角,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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