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于那不勒斯破茧成蝶(第6页)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还算硬朗,只是冬天膝关节不太舒服。”
安德烈亚说,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所以我给老先生做了个简单的电热护膝,他说效果不错。”
索菲亚刚想说些什么,对方却在这时候补了一句:“他想你。”
最后几个字像颗小石子,轻轻落入她心里那潭结了多年冰的湖。
索菲亚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能回答什么。
安德烈亚也没有等她回答,那句话算是结束语,他收回目光,推开单元门走进楼道。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细长的摩擦声。
她独自站在暮色渐沉的街道上。
索菲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敲过无数键盘,处理过海量数据,标记过成百上千个目标人物的生活习惯、财务状况、社会关系。
它们精密而高效,不知疲倦。
但也同样是这双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拨通过那不勒斯老家那个电话号码了。
她应该去车站的。
十七点四十分的火车已经开走了,二十点整是最后一班。
从这里到中央车站步行只需二十五分钟,她还有时间。
她站在悬铃木的树荫下,没有动。
二十分钟后,五楼那扇窗的灯亮了。
索菲亚隔着枝叶婆娑的树影,看着那个酒红色长发的身影走到临窗的工作台前坐下,打开那台她看过无数遍的老式台灯。
他翻开下午在二手书店买的那本法国诗集,开始阅读。
她的监听设备不在身边。
她的监控终端在背包里,处于离线状态。
她没有任何任务指令需要在这个时刻、这个地点,对这个人进行任何形式的观察。
她只是看着。
看着他翻动书页的节奏,平均每四十五秒一次。
看着他偶尔停下来,用铅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些什么,然后又继续往下读。
看着他读到某一段时,嘴角浮现一个柔软的弧度。
那不是她在监控画面里分析过的任何一类笑容。
比礼貌更私人,比客套更柔软,比那抹修好钢琴后的平和更像是在与书页那头的作者进行一场无声对话的表情。
索菲亚忽然想起她的祖父也喜欢在夜里读书。
他读的是一本很老很老的《神曲》,版本早绝版了,书脊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每次读完一章,也会像这样在页边写几个字,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处方。
她不知道祖父现在还在读那本书吗。
晚上二十一点四十分,索菲亚离开那棵悬铃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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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安德烈亚下午指给她的那条近路,穿过社区花园,走向基艾亚区五十三号那栋老公寓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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