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名将之思盛极而危
秋雨连绵了三日,才渐渐止住。
天空像是被彻底洗刷过一遍,呈现出一种清冷的湛蓝,阳光重新洒下,却已失了夏日的炽烈,只余一片明晃晃的、缺乏温度的光亮。
忠勇伯府庭院中的积水已被仆役细心扫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反射着天光,残留的雨水顺着鸱吻滴落,在石阶上敲出单调而清晰的脆响。
那几株银杏树,经过风雨洗礼,金黄的李子落了大半,枝干显得疏疏落落,平添几分萧瑟。
府内依旧保持着刻意的宁静。
但这份宁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感,尤其是对于书房内的何宇而言。
北疆的来信,如同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不断扩大,牵扯着对过往、现在与未来的深沉思虑。
此刻,他正独自坐在内书房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
窗户开了一半,带着雨后草木清寒之气的微风徐徐送入,吹动了案头书页的一角。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读书或临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李片凋零大半的老银杏树上,眼神深邃,没有焦点。
刘綎和北疆旧部的信件,已被他仔细收起,锁进了那个只有他自己能打开的紫檀木匣中。
但信中的字句,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皇太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带着历史的沉重分量,压在他的心头。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知道努尔哈赤之后,一个更棘手、更具雄才大略的对手将会崛起。
但当这个消息通过旧部的信件,以如此具体、如此迫近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时,那种历史的参与感和紧迫感,还是让他心潮起伏。
皇太极的隐忍、整顿内务、对外示好,这一系列动作,清晰地表明后金正在完成一次危险的新生,其威胁程度,或许更胜其父努尔哈赤那种锋芒毕露的扩张。
北疆未来的压力,可想而知。
而比远方的强敌更让何宇警醒的,是近处的暗流。
刘綎信中提及的朝中“微词”
,关于他何宇“功高宜享清福”
,关于他旧部“或有骄纵之举”
,这些看似轻飘飘的流言,其背后蕴含的恶意与杀机,他再清楚不过。
这绝非空穴来风,这是政治绞杀的前奏,是“功高震主”
这出千年老戏即将拉开帷幕的信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轻微的“笃笃”
声,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盛极而危……”
他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
自古名将,能善终者几何?白起、韩信、蓝玉……一个个功盖当世却不得善终的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灵魂深处来自现代的记忆,让他对皇权、对官僚体系有着更清醒、甚至可说是更冷酷的认知。
他深知,在这个绝对的皇权社会里,个人的功绩和能力,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其本身就会成为一种“原罪”
。
夏景帝如今对他圣眷正浓,赏赐不断,关怀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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