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木黄会师第五集 甘溪惊变(第2页)
他数了数剩下的人,三营原本一百二十个,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三十。
陈哑巴趴在机枪上,嘴里咬着半截枪管,眼睛还瞪着对面的敌人,血从他喉咙的弹孔里涌出来,在机枪上积成小小的血泊。
不远处,一个桂军士兵正用刺刀挑着陈哑巴的绑腿狞笑,旁边几个黔军则举着枪欢呼,他们的绑腿上还沾着刚抢来的苗家腊肉油。
甘溪镇像口倒扣的铁锅,镇东是青龙嘴,镇西是白虎山,镇南有条干涸的河床,镇北是片开阔的稻田——廖磊的桂军19师三个团守在白虎山和河床,黔军杜肇华旅两个团把住黑松坡和稻田,蒋在珍的“剿共军”
则在镇外游弋,三家兵力加起来近万人,就等红军往里钻。
周球保后来才知道,这口袋阵是桂军参谋长沙少夫和黔军参谋长张卓设计的,桂军打主攻,黔军负责堵截,约定“谁捉了肖克,谁得头功”
。
“往杜脑山撤!”
周球保背起受伤的文书,看见镇中央的老槐树被炮弹劈成两半,树干上“红军万岁”
四个字被血染红了笔画。
他踩着满地的尸体往镇外冲,靴底打滑,低头才发现踩的是具桂军尸体的肚子,秽物溅到裤腿上,臭得让人作呕;旁边还躺着个黔军士兵,手里攥着个银镯子,是从苗家妇女手上抢的,镯子上的苗绣还沾着血。
街面上横七竖八躺着骡马,有的还在抽搐,驮着的弹药箱炸开了,子弹滚得满地都是。
一个戴眼镜的桂军文书被压在马下,手里还攥着没发出去的电报,周球保瞥了眼,上面写着“午时前务必合围,黔军左翼需推进至镇南河床”
。
他突然想起任弼时的话,中革军委的电报三天变了五次路线,把红六军团折腾得像头困兽,而桂军和黔军却像闻着血腥味的狼,紧咬着不放。
冲出镇口时,周球保被道铁丝网拦住。
他挥刀砍过去,铁丝却卷在刀刃上,像团乱麻。
身后传来桂军的喊叫:“抓活的!
赏大洋!”
紧接着是黔军的土话吆喝:“莫让共匪跑了!
旅长有赏!”
他看见个桂军士兵举着枪冲过来,枪托上刻着“保家卫国”
四个字;旁边跟着个黔军,举着杆上了刺刀的土枪,枪杆上还刻着“蒋”
字——是蒋在珍部的记号。
“营长!
这边!”
一个叫老马的炊事员举着口铁锅跑来,锅沿还沾着早上煮野菜的残渣。
他把铁锅往铁丝网上一扣,“踩这个!”
周球保踩着锅沿翻过去,铁锅“哐当”
一声瘪了,像块被踩扁的饼干。
老马没跟上,被黔军的子弹打穿了胸膛,倒在地上时,怀里的盐袋破了,白花花的盐撒在他的伤口上,疼得他直抽抽。
一个桂军军官举着马刀冲过来,想割老马的耳朵邀功,却被周球保甩出的手榴弹炸飞了胳膊。
白虎山的桂军开始冲锋,领头的是个骑着黑马的团长,举着马刀喊:“捉肖克赏千金!”
周球保认出他是19师56团团长梁津,上次在湘江边,就是这小子用重炮炸断了浮桥。
他摸出小李给的那颗手榴弹,咬掉拉环,朝着黑马扔过去。
爆炸声里,黑马惊得人立起来,梁津摔在地上,摔掉了两颗门牙。
周球保趁机带人冲上旁边的小土坡,刚想喘口气,却看见镇南的河床里突然冒出队伍——前面是穿灰军装的桂军,后面跟着戴斗笠的黔军,他们正交替掩护着推进。
一个黔军士兵举着面红军的红旗晃悠,想诱骗红军暴露位置,红旗上的五角星被他们用墨涂了个黑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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