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第315天
2026年04月18日,农历三月初二,宜:祭祀、沐浴、解除、破屋、坏垣,忌:嫁娶、开市。
我抬起手挡住迎面泼来的那盆水,水花四溅,冰凉的水珠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见女儿小雅正咯咯笑着往潇潇身上泼水,她手中的小水枪喷出细细的水柱,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曼谷的街头已经彻底疯了。
四月十三日,宋干节的第一天。
整个城市像被泡进了水里,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躁动。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眼前涌动的狂欢人潮,心里升起一股不真实的眩晕感。
路边的高音喇叭循环播放着泰语歌曲,鼓点密集得像心脏在不规则地跳动。
有人拎着巨大的水桶站在皮卡车斗里,朝着路过的每一个行人倾泻而下。
水雾在空气中蒸腾,混合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某种甜腻的花香。
“爸爸!
快来!”
小雅拽着我的衣角,她穿着我们昨天在恰图恰市场买的碎花小裙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潇潇站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个大号水枪,冲我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着笑。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防水袋,扎紧了袋口。
出发前我查过新闻,知道泼水节期间事故频发,去年这个时候泰国有两百多人在路上丢了命。
但那时候这些数字对我来说只是新闻标题里的背景板,是遥远的热带国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统计学存在。
直到现在我站在这里,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那些疯狂泼水的人们脸上,笑容背后似乎藏着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别走散了。”
我把手机挂在脖子上,又确认了一遍小雅的防走失手环系得够紧。
潇潇已经在给水枪灌水,她的防晒霜被水冲化了一半,在脸上晕开白色的痕迹。
我们顺着人流往考山路的方向走。
两旁的小摊贩架着巨大的塑料桶,桶里装满了加了冰块的水,有人往水里掺了荧光色的粉末,泼到身上会留下一道道刺目的印记。
一个皮肤黝黑的泰国男人突然从背后袭来,一桶冰水直接浇在了我的头上,冷意像针一样扎进头皮,我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萨瓦迪卡!
HappyNewYear!”
那男人大笑起来,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
他的手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掌心的温度烫得不像话,像是刚从火堆边走过来。
我勉强笑了笑,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潇潇已经拉着小雅躲到了一边,小雅的水枪对准那个男人射了一发,细小的水柱打在他的小腿上,他低头看了看,笑得更厉害了,又舀起一瓢水作势要泼过来。
我在那一刻看见了什么东西。
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收缩,像是一个黑洞在缓慢地吞噬周围的光。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他已经转身冲向了下一个人,留下一串沙哑的笑声。
“陈默?怎么了?”
潇潇注意到我的表情,走过来碰了碰我的胳膊。
她的手指冰凉,被水泡得有些发皱。
“没事。”
我甩了甩头,把那股不适感压下去,“走吧,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路边摊飘来烤肉的焦香味,混杂着青木瓜沙拉的酸辣气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