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第314天 新舌头3
我请了整整一周的假。
这一周里我做了很多检查。
活检,核磁共振,颈部B超,胸片,血常规,肝肾功能,凝血功能,传染病筛查。
我把那张绿色的就诊卡里充了五千块钱,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在几天之内被扣得只剩下几百块。
活检是最难受的。
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在我的舌头上打了麻药,然后用一个特殊的钳子从那个菜花状的东西上面夹了一小块组织下来。
打麻药的时候很疼,针头刺进舌头的那一刻我差点咬到了医生的手。
取完组织后嘴巴里全是血腥味,麻药过了之后那个小小的创口疼得我连水都喝不下去。
结果在一周后全部出来了。
四月十五号,我被叫到了医生的办公室。
主治医生姓周,四十出头,说话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信任的沉稳。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病历和检查报告,墙上挂着一幅口腔解剖图,各种肌肉和神经被用不同颜色标注出来,像一张精密的地图。
“坐吧。”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紧,松开,再攥紧。
周医生从那一沓报告中抽出一张,放在桌上,朝我的方向转过来。
那是我的病理报告,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一行结论。
“陈默,”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病理结果出来了,是高分化鳞状细胞癌。”
高分化鳞状细胞癌。
这几个字从周医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了一种很奇特的声音,像是在听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雷声,闷闷的,不真实的,隔着一层厚厚的东西。
“高分化是什么意思?”
我问。
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自己的,干巴巴的,像从录音机里放出来的一样。
“高分化意味着癌细胞的分化程度比较高,跟正常的鳞状上皮细胞比较接近,恶性程度相对较低,进展速度相对较慢。”
周医生解释得很耐心,“从影像学上看,你的病灶目前局限在舌体的左缘,没有发现明确的颈部淋巴结转移迹象。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要……要切掉多少?”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周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舌头的解剖图,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范围。
那个范围从舌头的左侧边缘一直延伸到舌体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位置,像一个不规则的红色印章盖在了那条粉红色的舌头上。
“左侧舌部扩大切除,包括病灶边缘外至少一厘米的安全边界,确保切缘阴性。”
周医生的笔尖在图上移动着,“按照你目前病灶的大小和浸润深度,初步估计要切除左半舌,大约占整个舌体的二分之一到五分之三。”
我盯着那个红色的范围,大脑一片空白。
半条舌头。
他要切掉我半条舌头。
“那……那我以后还能说话吗?还能吃东西吗?”
我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提问了,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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