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第311天 温度计2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那种不对的感觉是什么。
我觉得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六月中旬的病房,中央空调设在二十六度,隔壁床老大爷光着膀子还在出汗,我裹着两层被子缩成一团,牙齿在打战。
“术后畏寒很正常,”
早班护士给我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有点低烧,我让医生来看看。”
周医生来了之后又给我开了血常规和生化检查,说看看有没有感染的迹象。
我被抽了三管血,躺在病床上等结果的时候,那种冷的感觉慢慢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空荡荡的感觉。
不是身体上的空。
我的肚子里少了一根待了二十年的东西,但我说的不是那种空。
我说的是记忆里的空。
我发现自己开始忘记一些事情。
不是那种“钥匙放哪儿了”
的忘记,而是那种“我到底有没有做过这件事”
的忘记。
比如早上护士让我签字的时候,我握着笔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三秒钟,突然不确定“陈默”
这两个字是不是这样写的。
比如我想喝粥,却想不起来粥叫什么,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指着隔壁床老大爷的早餐说“我要那个”
。
我以为是麻醉的残留效应,或者是术后正常的反应性认知障碍。
但到了下午,情况变得更奇怪了。
我开始记得一些我不应该记得的事情。
比如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我三岁时在澡盆里洗澡,热水器的水温显示是四十二度。
我记得那个数字,红色的LED灯,在潮湿的浴室里微微发着光。
但我不可能记得三岁时的事情,更不可能记得一个具体的温度数字。
比如我想起小学二年级的冬天,教室里的暖气片上放着一个铝制饭盒,饭盒里装着同学们带来的牛奶。
我记得班主任李老师用手背试了试牛奶的温度,说了一句“三十八度,刚好”
。
我记得“三十八”
这个数字,记得她说这三个字时呼出的白气。
我像一台突然格式化了硬盘的电脑,旧的系统文件丢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来路不明的数据包。
那些数据全都跟温度有关,跟数字有关,跟一种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冷冰冰的度量有关。
傍晚的时候,我拿起手机想给前妻发个消息说手术做完了,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发。
我们离婚半年了,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是两个人把日子过成了两个并列的单人生活。
她走的那天说了一句“陈默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让人靠近你”
。
我不知道她说的“靠近”
是指什么,就像我不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一根体温计待了二十年一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