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七 商於零姓感君恩愿随商君抗王师
商於封地的夜空被火把烧得通红。
公孙贾的三千禁军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将小小的村落围得水泄不通,矛尖的寒光在夜色里此起彼伏,映着村口那座“护法碑”
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商於百姓用刀刻下的誓言,每一笔都浸着对新法的信。
商鞅站在碑前,玄色短打外罩了件百姓递来的粗布袍,风掀起衣角,露出肩胛未愈的伤口。
他左手按着碑石,右手握着那卷《新法续篇》,竹简的边缘已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潮。
身后,里正拄着断矛站在最前,石甲的父亲将“商君田”
木牌插在腰间,李婶把孩子护在怀里,手里的镰刀磨得发亮——三百多个百姓,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举着锄头、木棍、甚至陶罐,组成一道单薄却坚硬的人墙。
“卫鞅,你可知罪?”
公孙贾的声音从马上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他的玄甲上镶着新磨的铜片,在火把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勾结乱民,抗拒王师,此乃谋逆大罪,按律当诛!”
商鞅没有看他,只是抚摸着碑上“石老三”
的名字——那是老农的名字,如今已被红漆圈起,代表着牺牲。
“公孙将军,”
他缓缓抬头,声音在夜风中传开,“你说他们是乱民?可他们手里的地契,是国府签发的;他们认的法,是君上钦定的。
究竟是谁在抗法?”
“强词夺理!”
公孙贾身后的副将厉声喝道,“君上有令,捉拿商逆卫鞅!
尔等速速让开,否则以同罪论处!”
“同罪?”
里正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俺们早就不是奴隶了!
商君的《户律》说了,‘民有冤,可诉于官’!
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这叫哪门子的法?”
“就是!”
石蛋举着秦律竹简往前一步,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俺偷牛,商君按律判俺劳役;可甘家的人抢俺们的地,你们咋不管?这法,难道只治老百姓?”
禁军阵里传来一阵骚动。
有几个士兵低下头,他们中不少人也是商於出身,石蛋的话像鞭子,抽在他们心上——谁忘了自己是怎么靠着军功爵脱的奴籍?谁忘了家里的田契上盖着“商君之印”
?
公孙贾的脸色沉了沉。
他没想到这些泥腿子竟敢当众诘问,更没想到禁军的士气竟会动摇。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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