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三 甘龙乘机构谗言惠文王年少生疑
栎阳的深秋已带了刺骨的寒意。
连日来彤云密布,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地压在宫墙之上,将整座都城都笼罩在一片沉闷的氛围中。
唯有城东的工坊区依旧人声鼎沸,铁锤敲打铁器的叮当声、工匠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与宫墙内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那是新法推行十余年后,秦国勃发的生机在寒风中倔强地跳动。
东宫偏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墙壁上的青铜剑影忽明忽暗。
太子驷身着玄色常服,正烦躁地踱步。
他今年刚满二十,眉眼间已有了几分秦人的刚毅,只是眉宇间总锁着一丝难以舒展的郁结。
案上摊着一卷兵法竹简,却许久未动,目光频频望向殿外,似在等待什么人。
“殿下,甘龙大人和杜挚大人到了。”
内侍轻声禀报。
太子驷停下脚步,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还是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甘龙拄着藜杖,杜挚紧随其后,两人都穿着正式的朝服,神色肃穆。
刚进殿门,甘龙便作势要跪,被太子连忙扶住。
“甘龙大人不必多礼,快请坐。”
太子的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客气,却少了几分亲近。
自年少时因太傅触法被牵连流放,他对这些朝堂老臣总存着几分戒备。
甘龙顺势坐下,咳嗽两声,目光在太子脸上转了一圈,长叹道:“老臣今日前来,实在是忧心忡忡。
听闻殿下这几日都在研读兵法?只是如今国势动荡,怕不是埋首书简的时候啊。”
太子眉头微蹙:“甘龙大人何出此言?商君代掌国政,朝中诸事井然,何来动荡之说?”
他虽对商鞅心存芥蒂,却也不得不承认,秦国这几年确实愈发强盛。
杜挚在一旁接口道:“殿下有所不知。
君上病重至今,商君独揽大权,朝中大小事务皆由他一人决断。
前日他更是以‘防备外敌’为名,调动了京城卫戍部队,将宫城团团围住,说是保护君上,谁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
太子心中一动。
他昨日确实听说了调兵之事,本以为是正常防务,经杜挚一提醒,顿时觉得有些不妥。
甘龙见太子神色变化,趁热打铁道:“殿下有所不知啊。
老臣近日收到密报,说商君在商於封地私造兵器,囤积粮草,甚至还与魏国使者暗中往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奉上,“这是老臣费尽心力弄到的密信,殿下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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