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二 孝公积劳身渐衰托孤重臣寄厚望
栎阳宫的秋意比宫外来得更早更沉。
自入秋以来,浓郁的药味便如无形的蛛网,缠绕在宫墙的每一处角落,连带着往来宫人的脚步都轻了三分,生怕惊扰了那份脆弱的安宁。
宫道两侧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赭红,簌簌飘落时,竟像是无声的叹息。
商鞅身着玄色锦袍,缓步走过长阶。
腰间悬挂的玉符冰凉温润,那是秦孝公亲赐的信物,凭此可直入内宫。
他刚从商邑巡查归来,那片新封给他的封地位于秦岭之南,沃野千里,是孝公在他河西大捷后亲自划定的封邑。
三个月前,朝堂之上,孝公力排众议,正式册封他为商君,赐商於十五邑,从此“商鞅”
之名才真正响彻关中。
“商君,君上刚服过药,太医说让他静养片刻。”
内侍监总管老魏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忧虑。
这位在宫中侍奉了三十余年的老内侍,见证了秦国从贫弱到强盛的全过程,此刻眼中的焦灼不似作伪。
商鞅微微颔首:“孤知道了,就在偏殿等候便是。”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凝重。
自上月接到君上病重的消息,他便日夜兼程赶回栎阳,沿途看到的秦国景象与三年前已截然不同——阡陌纵横的农田里,农人按新法纳粮服役;沿途驿站的驿卒快马疾驰,传递着各地的文书;连边关传来的消息都透着底气,说河西的魏军再不敢轻易越界。
这些都是变法的成果,是他与孝公呕心沥血铸就的根基。
可如今这根基的支柱,却正在风雨中飘摇。
偏殿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案几和墙上悬挂的秦国舆图。
舆图上用朱砂标注着新开辟的郡县,河西之地被特意圈出,那是秦军扬眉吐气的象征。
商鞅凝视着舆图,指尖轻轻点在栎阳的位置,心中思绪翻涌。
“商君,太后她……”
老魏端来热茶,欲言又止。
商鞅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太后何时薨逝的?”
他离京巡查前,太后虽已抱病,但尚还精神,没想到竟走得这么快。
“就在您离京后的第三日,走得很安详。”
老魏叹了口气,“太后临终前还拉着老奴的手说,一定要让君上保重身体,说秦国不能没有商君,更不能没有君上啊。”
商鞅沉默着饮下热茶,茶水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
太后一直是变法的坚定支持者,当年太子驷触犯新法,正是太后力主严惩,才让新法得以推行。
如今太后薨逝,孝公又病重,朝中的旧贵族怕是要蠢蠢欲动了。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嬴玉公主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素色的宫装未施粉黛,清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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