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黄河水清顾氏圣人出世求月票(第3页)
三日后,蒙古军撤出应天府。
铁木真移帐汴京,改国号为“大元”
,建元“天兴”
。
而顾氏,则带着一支由三百名旧日顾府文书、六十名退役军医、十二名精通水文的老农组成的队伍,悄然渡江北上,进驻已被战火焚毁七成的泗州。
泗州是顾晏少年时随父治水之地,也是他第一次勘定“分洪堰”
位置的地方。
顾氏没带任何圣旨,没带任何印信,只带了一只铁皮箱。
箱中装着三样东西:一卷泛黄的《泗州水道图》,边角磨损,墨线模糊,却是顾晏亲笔所绘,标注着“此处可凿渠三丈”
、“此石下埋铁桩一根,深九尺”
、“此滩淤塞,须于春汛前浚通”
;一把铜尺,尺身刻满细密划痕,最末一道旁,墨书小字:“绍光九年,顾清手量洪泽湖底淤厚”
;还有一方紫檀砚,砚池早已干涸龟裂,底部却用刀尖刻着八个字:水可载舟,亦能覆舟;舟若沉矣,吾当为橹。
顾氏在泗州城废墟中央搭起一座竹棚,棚内无案无椅,唯有一张粗木几,几上摊开那幅水道图。
他每日寅时起身,赤脚踩过瓦砾与灰烬,步行至古泗水故道勘察;午时召集流民,以炭条在地上画图讲解如何引水灌田、如何筑坝防洪;酉时则坐在棚下,听老农讲述哪段堤岸松软、哪处泉眼涌涩、哪片芦苇荡下藏着暗流。
没有人称他“顾大人”
,亦无人唤他“顾总管”
。
百姓只叫他“顾先生”
。
孩童跟着他身后,捡拾他丢下的炭条碎屑,回家在墙上描摹那些奇形怪状的沟渠线条;妇人悄悄送来新蒸的米糕,搁在竹棚外青石上,转身便跑,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连最桀骜的溃兵,路过竹棚时也会下意识放轻脚步,有人甚至默默蹲下,帮着刨开塌陷的堤基,用肩膀扛起断裂的夯土板。
第七日清晨,暴雨突至。
不是江南常见的绵密细雨,而是裹挟着冰雹的暴怒天河,砸得竹棚簌簌发抖,瓦砾堆里腾起一片惨白水雾。
泗州旧城低洼处,积水已漫过脚踝,浑浊的水流打着旋儿,卷着朽木与死鼠,扑向尚未完工的临时堤坝。
有人哭喊:“顾先生!
水要漫过来了!”
顾氏站在齐膝深的水中,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幕,雨水顺着他灰白鬓角淌下,混着泥浆流进衣领。
他忽然解下腰间那把短刀,反手一刀,狠狠劈向身旁一根碗口粗的槐树桩!
刀锋入木三分,震得他虎口迸裂,血混着雨水滴落。
他拔出刀,高举过顶,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雨,字字如锤:“顾公当年在此处,劈过七棵树。”
“第一棵,是为测风向;第二棵,是为验土性;第三棵,是为试刀锋是否够利,能否斩断缠绕堤基的千年老藤;第四棵……”
他猛地转身,刀尖指向那道摇摇欲坠的堤坝,吼道:“第四棵,是为告诉你们——这堤,不是泥巴堆的!
是骨头垒的!
是命填的!
是眼睛盯着、手指抠着、牙齿咬着、膝盖跪着,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
“今日谁若后退一步——”
他将染血的刀尖刺入自己左掌,血顺着刀脊蜿蜒而下,“我便用这把刀,砍断他腿!”
话音未落,暴雨骤歇。
云层撕开一道缝隙,金光如剑,劈开水汽,直直照在那道尚未合拢的堤坝缺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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