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涕泪稽古录
史册上的泪泪,往往并非真正因悲恸而洒落。
它们不过是墨痕、是姿态,是后人强行贴在古人面庞上的金箔,仅仅是为了掩盖其下青黑的尸斑罢了。
我一直持有这样的看法。
然而,就在某个深夜,灯花如死蛾般凋零。
我独自枯坐,突然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
那并非是心中的块垒,而是一支自千载前射来的冷箭。
这支箭锈迹斑斑,但其箭头却锐利如新,仿佛刚刚从历史的深处射出,直直地命中了我此时此刻的肺腑。
就在这一刻,那些原本在典籍中干涸的泪迹,竟然开始纷纷蠕动、复活。
它们汇聚成一道幽暗的河流,如汹涌的波涛一般,向我席卷而来。
我看见燕市上的醉汉了。
非为荆卿,乃是无数无名的酒徒,白眼仰天,酒液混着涕泗纵横而下,在肮脏的襟前结成冰。
他们的哭泣没有名目,不为报偿,不图青史一行,只缘胸中一段无可名状的郁热,非借酒力不能喷薄。
那热力竟穿透竹简绢帛,烫伤了我的指尖。
我听见楚帐中的歌声了。
非止霸王别姬的骊唱,更有老卒暗哑的乡音,马匹不安的嘶鸣,以及画角呜咽卷入悲风。
那声音不是唱给后人听的,它本欲自我消泯于当夜的烽烟,却偏偏被历史的逆风挟裹,掷入我今夜的耳鼓,沉重如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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