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酒垆侧
斜阳熔金,街角酒肆的招牌在黄昏里只显出个模糊轮廓。
酒肆当垆的妇人鬓间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花,花影在暮色里微微发颤。
她眼睑低垂,专注擦拭酒具,只有双手偶尔微微一顿,泄露了眼底深埋的悲戚。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身影自长街尽头摇晃而来,正是阮籍。
他腰间垂挂的空酒囊随步伐轻晃,如同他飘荡不定的魂魄。
他径直朝那妇人走去,径直坐在酒垆前条凳上,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放上木案,竟是一语不发。
妇人亦不言语,只是默默接过钱,默默舀酒。
酒液注入粗陶碗里,泛着微浊的光泽。
阮籍端起碗,仰头便饮。
酒水沿着嘴角滑下,滴落在早已被酒渍浸透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更深的痕迹。
他醉眼迷离,目光似乎落在那妇人鬓边白花上,又似乎穿透了她,望向某个不可知的虚空深处。
他举碗再饮,一碗接一碗,仿佛要饮尽尘世所有浑浊的苦水。
夕阳残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那神情里有一种旁人无法分担的、沉甸甸的荒凉。
终于,他身体一晃,伏倒于酒垆旁的地上,沉沉醉去。
酒肆中零星酒客见此情景,先是愕然,随即交头接耳,鄙夷的窃笑与“放浪形骸”
的议论如蚊蚋般嗡嗡响起,在暮色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妇人却置若罔闻。
她只缓缓放下手中酒提,低头凝视醉卧于地的阮籍片刻,眼中竟无丝毫惊惶羞赧。
她轻轻转身,从柜台后取出一张薄薄的旧毯,俯身极其小心地盖在阮籍身上。
这动作如此自然,如同拂去琴上微尘,又似掩好一株被风吹歪的幼草。
而后她依旧坐回垆后,神情在渐浓的夜色里重新归于沉静,只有那朵小白花,在晚风里固执地摇曳。
夜深人散,酒肆终于沉寂。
妇人吹熄了最后一盏油灯,正欲关门,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通往后院的小门旁。
那扇门被一把沉重铁锁牢牢锁住,锁孔幽深冰冷。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过那冰冷的金属,如同抚过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这门后,曾是她幼子蹒跚学步的小院。
chapter_();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