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酒垆侧(第2页)
就在这时,地上醉卧的身影忽然动了一动。
阮籍不知何时竟已挣扎着半撑起身,他醉眼朦胧地望了望那把锁,又望了望妇人僵直的背影。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步履踉跄地走到墙角,俯身拾起一块石头。
在妇人惊愕的注视下,他高高举起石头,朝着门锁重重砸下!
“当啷——!”
一声刺耳的锐响骤然撕裂了寂静的夜,铁锁应声弹开,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妇人浑身剧震,僵在原地。
阮籍却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石头脱手落地,他高大的身躯也再次轰然倒下,重新陷入深沉的醉乡。
这一次,他卧倒的地方,恰在门锁崩开之处,那沉重躯体,竟像一道活生生的门闩,横在了那扇通往深渊的门前。
月光无声漫溢,清辉如水流淌过酒肆的每一寸角落,也平等地洒在醉卧的阮籍和呆立的妇人身上。
妇人缓缓蹲下身,凝视着阮籍沉睡中紧蹙的眉峰。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他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良久,她起身,将自己鬓边那朵被夜露打湿的小白花轻轻摘下,搁在了阮籍摊开的、沾着酒渍和泥污的手掌旁。
她沉默地走向酒坛,舀起一瓢新酿的酒液,走向阮籍腰间那个空瘪的酒囊,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微浊的液体注入其中。
酒囊渐渐饱满,散发出微苦而清冽的气息,悄然弥漫在月光里。
她明白,醉倒于此的人,其心中亦有锁链沉沉;他砸开的又何止是一扇门?那一声刺耳的锐响,竟也震碎了她心中一道无形而冰冷的枷锁。
妇人重新坐回垆后,守着那醉卧的身影和地上那朵孤零零的小白花。
月光愈发明亮,仿佛无数温凉的手指,轻轻抚平了尘世间所有褶皱的哀愁。
在这样清朗的月辉下,那扇洞开的门,不再通往幽暗的深渊——它静静地敞着,门外庭院空寂,却仿佛有微茫而坚韧的草色,正悄然在泥土之下萌动。
人世间的哀痛如同深锁,而醉眼砸下的那一声清响,竟成了两处幽闭深渊的钥匙——它碰碎了有形门锁的冰冷,更碰断了无形心锁的沉链。
从此月光才得以平等地涌入,照亮了所有被悲苦压弯的脊梁。
夜风穿过洞开的门扉,携来泥土深处萌动的气息。
那醉卧的身影旁,小白花在微寒的月光里,竟也显出几分不可摧折的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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