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拨尘见月
陈砚伏在柜上,指尖在算盘珠间翻飞跳跃,珠子碰撞的声响细密又冰冷,恰似深秋檐下不歇的寒雨。
他总觉得算盘珠上沁着一种冰凉的触感,直透指尖,慢慢渗入骨髓。
这冰冷,连同那沉甸甸的铜钱气息,终日萦绕在店堂里,经年累月,早已沉淀为一种拂之不去的浊重尘气,浸透了他每一寸肌骨。
每日闭店落锁,他都要从暗格里小心取出那本蓝布封皮的厚账册,将当日盈余的铜钱再数过一遍,指尖摩挲着凸起的钱纹,那沉甸甸的微凉质感,便是他安眠的基石。
这些钱币,仿佛成了锁住他心魂的镣铐,使他心甘情愿沉溺在这尘世的泥淖中,低头只见铜钱方孔里的逼仄天地。
一日黄昏,陈砚为追讨一笔积年旧账,竟不知不觉追入城西僻远的深林。
薄暮冥冥,林间小径愈发难辨,四顾唯有参天古木森然矗立,枝叶交错掩映,如同巨大而幽深的囚笼。
脚下厚厚的腐叶软陷无声,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越走心越沉。
正当焦躁如藤蔓般缠绕住心口时,目光却忽地穿透前方横斜的枝桠——林深处,竟有一角茅檐悄然挑出,檐下竹影婆娑摇曳。
他疑心自己疲累生幻,走近几步,竹篱疏朗,柴扉半开。
小院清寂,唯有一位布袍老者坐于青石之上,正垂首凝视石面。
陈砚踌躇片刻,终是上前深深一揖:“晚生迷途,敢问老丈,此是何处?”
老者缓缓抬头,目光沉静如深潭之水。
他并未直接作答,只以枯瘦的手指轻点面前青石:“此石无名,唯纹理天然成趣。”
陈砚这才看清,老者身前那石面光润如玉,其上纹路蜿蜒曲折,却无丝毫斧凿痕迹,浑然天成,清奇入画。
“老丈……在此独居?”
陈砚环顾这简陋至极的茅屋竹篱,心中疑窦丛生。
老者淡然一笑:“老朽虚舟,寄身天地逆旅,何须广厦千间?”
他抬手一指院中几竿翠竹,“风过竹梢,其声清越;月映石上,其色澄明。
此间风月,俱是主人,又何曾费我半文铜钿?”
言罢,他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陈砚紧攥着的、一路也未肯放下的旧账本。
陈砚顿觉脸上微热,下意识地将账本往袖中藏了藏。
虚舟不再言语,只引陈砚在青石另一侧坐下。
一时间,只闻竹叶沙沙,如清泉洗耳。
陈砚袖中那本硬邦邦的账册,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硌着他的手臂,也灼着他的心神。
他悄悄抽出那本蓝布账册,翻到那笔久索不得的账目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按压着墨迹,仿佛要榨出些微铜锈的腥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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