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知愚
邻舍皆称我前世是个神童。
这说法并非空穴来风,我生来便通晓文墨,四书五经,过目成诵,落笔如神,墨迹仿佛也带着灵气。
神童之名,如同灼热日头底下投下的影子,仅仅跟随着我,也灼烤着我。
大人们赞许的眼神里裹挟着期待,孩童们围拢的目光里含着仰慕,这一切仿佛无形的丝线,将我缠裹进了一个华丽而窒息的茧中。
我终日伏案,案头书卷堆积如山,墨色如深夜般浓稠,似乎唯有如此,才不负这“夙根”
二字。
然而这聪慧的火焰,烧得太过炽烈,终将焚及自身。
十二岁那年冬日,我染上了一场无名高热。
窗外朔风卷着细雪,窗内药气弥漫,人声纷杂。
我躺在病榻上,昏沉中听见大夫的叹息在门帘外压得极低:“心火过旺,煎干了元神……可惜了这通身的灵慧。”
烛火摇曳的光晕里,似乎有无数虚幻的文字在眼前漂浮、旋转,像一场永远无法解读的梦魇。
弥留之际,窗外风雪呜咽如诉。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死死攥紧冰凉的被角,对着虚空喃喃自语:“这灵慧……这灵慧……若有来世,我情愿做个……不识字的浑噩之人……”
一语成谶。
再次睁开眼,已是寻常巷陌里一个懵懂小儿。
前世书卷里那些璀璨的字句、幽深的思想,仿佛被一场暴雪彻底覆盖,不留半点痕迹。
书册摊在面前,墨字如蝌蚪浮游,每个字都认得,拼在一起却成了天书——那曾曾通透如琉璃的悟性,如今成了浓雾弥漫的顽石。
学堂里先生摇头叹息,同龄人嬉笑指点,我最终放下书本,默默跟随一位沉默寡言的老木匠学起了手艺。
斧凿劈开木头的钝响,刨花卷起的木香,竟意外地熨帖了心神。
笨拙的手指在无数次划伤、磨破后,渐渐摸到了木头温顺的纹理。
雕个鸟儿,鸟儿呆头呆脑;刻朵花儿,花儿憨态可掬。
街坊邻里见我做的木器,常忍俊不禁:“这孩子,心思倒是实在,就是手艺……嗯,质朴了些。”
我听了,只是挠挠头,憨憨一笑。
这笨拙的手艺,竟也能换来一碗安稳的粗茶淡饭。
原来庸碌如尘泥,亦有它踏实安稳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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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为山间小庙修缮破旧窗棂。
日影西斜,我正埋头对付一块倔强的木料,额上汗珠滚落,手臂酸麻。
忽闻笃笃声响,清越空灵,一声声,竟似直接敲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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