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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榆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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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武馆旧厅堂的阴影里,竖着一截黑黝黝的榆木桩,腰身粗粝,遍体是经年累月拳脚油汗浸出的深痕。

祖父执教时,总爱指着它对徒众道:“两刃相迎俱伤,两强相敌俱败——这木头疙瘩,才是活命的真师父。”

少年们目光灼灼,只黏在兵器架上寒光闪闪的刀枪,谁肯多瞧这蠢笨木头一眼?

我爹与师伯,是祖父门下一双耀眼的刀。

爹使雁翎刀,薄刃破风,如银蛇吐信;师伯用厚背鬼头刀,势大力沉,似霹雳裂空。

两人日日对劈,金铁交鸣声撞得梁上灰簌簌而下,火星四溅如星子迸裂。

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两人身影在其中翻腾、撕咬,每一次碰撞都是筋骨的低吼与刀锋的嘶鸣。

他们沉醉于这金铁奏出的杀伐之曲,两柄刀口渐渐布满米粒般的缺口,像两排沉默而疲惫的獠牙。

那年秋试,两人为争魁首,终在擂台上杀红了眼。

雁翎刀疾刺如电,鬼头刀横扫千军,刀风裹着落叶狂旋。

眼看师伯一招“力劈华山”

挟风雷之势兜头斩落,爹竟不避不让,手中雁翎刀毒蛇般反撩而上——硬碰硬,刃对刃!

刺耳欲聋的炸响撕裂空气,两道寒光冲天而起,又颓然坠地。

众人定睛看去,两柄名刀竟齐刷刷从中崩断!

半截残刃斜插黄土,映着两张煞白错愕的脸。

断口处新鲜的金属碴,在秋阳下闪着刺目而荒凉的光。

祖父默默走下看台,枯枝般的手捡起两段残刀。

金属的冷意渗入掌心,他眼中映着那凄厉的断痕,仿佛也看到了两条本该绵长的武脉,在此刻猝然枯折。

他喉头滚动,终究未发一言,只将残刀轻轻并排置于榆木桩顶。

榆木无言,刀上寒光却渐渐被木色吸尽,显出一种奇异的温钝。

武馆自此冷清如古庙。

爹与师伯一个瘸了左腿,一个伤了右臂,各自守着空荡院落,如两柄蒙尘弃置的锈刀。

祖父病倒前,独唤我至病榻前,手指费力地指向院中榆木桩:“去……去摸摸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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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茫然走近,掌心贴上粗砺的木身。

这死物竟蕴着奇异的温润,深浅不一的凹痕如同大地年轮,无声诉说着所有倾泻其上的狂暴力量。

祖父沙哑的声音从背后飘来:“……木头不争,所以长存。

人的劲道砸上去,它吞了,化了……这才是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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