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门环声
我家祖宅墙高院深,祖父是城里有名的绸缎商,门前石狮昂首,气派端然。
可偏偏后院常年虚掩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专供那些沾泥带土的穷亲戚穿行。
父亲每见他们来,眉头便如遭了风霜的秋叶,无声地皱缩起来。
那时节,七叔公是常客。
他佝偻着腰,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衫,每回都提溜着半口袋新刨的地瓜干。
他总爱倚在厨房门槛外的小杌子上,怯怯地朝里张望。
祖父则必定丢开账册,亲捧粗瓷大碗出来,碗沿缺了个小口,盛着滚烫的茶水。
祖父也托个小杌,挨着他坐下。
两人捧着碗,各自咬嚼着那硬韧的地瓜干,嚼碎的甜香混着茶气飘散,偶尔祖父一句“今年雨水足吧?”
七叔公便受宠若惊地搓着手,笑出满脸沟壑,细细应答。
父亲只远远站着,冷眼瞧着祖父袖口沾上七叔公裤腿的泥点,眉头锁得更深了。
他待客的茶盏是薄胎青瓷,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只是那杯盏从不递到七叔公粗糙的手里。
后来祖父走了,父亲立即封死后院那扇木门。
从此只闻前庭正门气派的叩环声,再听不到后院木门吱呀的轻响。
那些寒微的身影,连同七叔公袖口散落的泥土气息,一并被挡在了朱漆大门外。
父亲终于如愿,庭院里只余下高枝上清贵的鸟鸣,空气也仿佛被筛过一般,只剩下精致却单薄的香气。
父亲常于厅中待客,青瓷盏里龙井芽叶舒展如旗枪,茶烟袅袅。
然而客人散去,那温润的茶水竟透出几分难言的寂寥。
厅堂愈发空旷,连穿堂风都带着萧瑟的回音。
檐下燕子不知何时弃了旧巢,再无啁啾。
父亲独坐时,常对着空落落的梁间出神,仿佛那里悬着一幅无形的挽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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