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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樟木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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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世代做木工,父亲常道:“平地坦途,车岂无蹶。”

彼时我年少气盛,只当是老人的絮叨。

直到那次,一块油亮顺滑的樟木料,在我手中刻刀下竟斜斜滑脱——刀锋偏折,深深劈入木心。

那一瞬间,仿佛平坦安稳的岁月也骤然裂开一道刺目豁口,露出底下粗粝狰狞的本相。

原来人间最安稳的坦途,也暗伏着猝不及防的沟坎。

后来我离了家,辗转漂泊至南边海滨的小城,在一家船厂谋生。

船厂老板老周,是位海风蚀刻出满脸沟壑的老船工。

船厂生意清淡,老周却总在休渔期带着我们一帮人,一遍遍检修那些泊在港里、似乎并无大用的旧船。

我心中不以为然:这些船安稳地卧在平静的港湾,何苦费时费力?老周听了只嘿嘿一笑,粗糙的手掌拍过我的肩:“小子,料无事必有事——海龙王打盹儿时,才更要擦亮咱的桨啊。”

初秋,一场毫无征兆的台风突然扑向小城。

狂风裹挟着骤雨,白日顷刻成了昏夜。

港外浊浪如山崩,发出震天撼地的嘶吼。

一艘满载归港的渔船,竟在最后关头被狂浪掀翻,顷刻间船底朝天,如一片无助的落叶卷入滔天墨浪里。

老周霍然站起,嘶吼着:“备船!”

我们顶着狂风暴雨,解开缆绳,他亲手驾着那艘检修得最牢靠的船,一头扎进了如同巨兽咽喉的茫茫怒海。

船舱里灌满了冰冷的海水,船身被浪头抛起又狠狠砸下,钢铁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我死死抓住船舷,胃里翻江倒海,恐惧如冰冷的海水从头顶浇灌而下。

透过被风撕扯开的雨帘,却见船头的老周如山石般挺立,他紧握舵轮的手臂青筋暴突,目光却如定海神针,稳稳刺破混沌的狂涛。

他竟回头朝我吼了一声,声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却又奇异地穿透了浪涛的咆哮:“浪头跳得越欢,舱底越要坠着秤砣心——怕它,就真喂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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