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墨浪(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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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笔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墨汁在宣纸上拖出一道道歪斜的痕迹,完全无法控制。
然而,陈伯却稳稳地端坐在那里,如同礁石一般坚定不移。
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先生,浪头再高,海底也是静的。”
这句话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突然间钉住了我那颗狂跳不已的心。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仔细聆听时,那原本震耳欲聋的怒涛声竟然渐渐地沉潜下去,最后只剩下笔锋在纸面上游走时发出的沙沙细响。
我手中的墨色也从焦黑逐渐转为润泽,浓淡相宜,相互交融,在洁白的宣纸上竟然铺开了一片惊涛骇浪。
那浪尖上白沫飞溅,我用干枯的笔触扫出几痕鸥鸟振翅的淡影;而在墨涛的最深处,我反而用极细的笔锋勾勒出几尾从容摆鳍的鱼形。
画毕搁笔,陈伯凝视良久,布满盐霜的嘴角竟浮起笑意:“好!
浪头在跳,鱼在底下稳着呢。”
他携画推门而去,身影转眼被风雨吞没。
我独立窗前,但见黑浪依旧排空,心底却再无惧意——原来风狂雨骤处的波恬浪静,不在海,而在观海人的眼底眉间。
多年后我鬓角飞霜,在画院授徒。
每有学生为求“生动”
而刻意造作,我便铺开当年那幅墨浪图。
素宣早已泛黄,墨色却依旧淋漓如新:惊涛骇浪间,鸥鸟的翅膀划破水雾,鱼影在深渊从容游弋。
“定云止水不是死水,”
我指点那几尾墨鱼,“真生气,原在静观者的心里。”
学生们围拢细观,但见狂浪翻墨处,竟有难以言喻的澄明在暗涌——原来最惊心的动,常生于至深的静;最狂暴的浪下,必藏着最稳的鱼。
悬腕收笔,墨香满室。
窗外市声如潮,我心中却只余一片空明:世间万千气象,原不过是一砚墨、一池水。
定云止水非无物,墨色深处有静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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