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青瓷碗心
茶馆后院,小徒阿青捧着青瓷碗盏,如捧稀世珍宝。
碗盏在日光下透出薄胎,似一片凝冻的秋潭,映着他专注的双眸。
他指尖蘸水,沿碗壁徐徐回旋,水痕过处,尘迹尽消,釉光清亮如初。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天地间只余这一圈碗沿、一抹水光、一双澄澈的眼——童稚之心如未凿之玉,虽未通晓世故百技,却因浑然无漏,反能纳尽此刻的清光与微尘。
前堂柜上,账房老周枯指翻飞,算珠噼啪如急雨叩窗。
他眉头紧锁如揉皱的账簿,额角沁汗,口中念念有词。
三笔茶账未平,两桩赊欠待核,心思如断线珠玉,在银钱沟壑间滚落四散。
隔壁茶客偶问一句新茶价目,竟惊得他指尖一颤,算珠错位,噼啪声戛然而止,满盘珠玉霎时如溃散之阵——成人智虑纵横交错,看似经纬天地,实则千丝万缕,稍有不慎便自缠成茧,反迷失于亲手织就的罗网之中。
阿青拭净碗盏,轻置竹架。
他见墙角泥盆里一株瘦兰半枯,便踮脚舀了半瓢清水,小心浇灌。
清水渗入干土,如甘霖落于焦渴之唇。
阿青不言不语,只蹲守盆边,仿佛要亲眼看见那微末的生命如何吸吮天露。
他稚嫩的心田未播名利之种,反而空旷如野,容得下一株残兰细微的喘息,亦盛得下整个午后的寂静天光。
老周终理清乱账,抬眼瞥见阿青背影。
小徒正将新制的茶点摆入青瓷碟,红绿相间,竟摆成一朵拙朴的花。
老周心头忽如被什么轻轻一撞——自己终日拨弄万千钱珠,心思如散沙难聚,而这孩童仅守一碗、一花、一瓢清水,心光竟如满月映潭,毫无缺蚀。
成人营营所求的“多智”
,原不过是把完整心镜凿出千百孔窍,任灵气如水银泻地,再难收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