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铸梦记
铁匠陆九痴迷铸剑。
炉火昼夜不熄,映得他须发皆赤,双目却深陷如两口枯井。
他深信梦中藏有铸剑秘法,每夜便以冷水浸额,强撑不眠。
眼皮将合未合之际,便急急提笔记下那些支离破碎的幻影:有时是火中游龙,有时是冰里裹着惊雷,皆被他奉为神启天机。
这夜,炉火正烈,陆九又捕捉到一缕奇梦:幽蓝火焰如活物般缠绕剑身,火焰中隐隐浮出一行古奥符文。
他神魂颠倒,不顾炉中铁胚赤红待锻,竟以淬火的冷油浇头提神,抓起刻刀就往滚烫的剑胚上凿那梦中符号!
刀尖触及火红铁胎,“嗤啦”
一声腾起刺鼻青烟。
他浑然不觉灼痛,眼珠死死盯着扭曲的刻痕,仿佛要将魂魄都凿进去。
忽然脚下一滑,陆九整个人竟如断翅之鸟,倒栽进熊熊熔炉!
烈焰瞬间吞噬了他的精魂,也吞没了那柄未成的怪剑。
他最后残存的意识,只觉自己正坠入梦中那片幽蓝火焰,魂魄被烧灼得滋滋作响,却连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提不起来——原来眉睫一交,梦中种种妄念,竟真是连生死也不能自主的牢笼。
陆九的魂魄飘飘荡荡,坠入一片混沌幽冥。
此地无天无地,唯有无数游魂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他足下似踏着寒冰,又似踩着虚空,举目四望,尽是生前熟识的面孔:有被他夺了祖传铁矿的张老汉,有因他毁约而家破的李货郎……这些面孔模糊不清,却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漠然,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厚厚毛玻璃。
他欲开口呼唤,声音却如石沉深海,连自己也无法听见。
前方忽现一点微光。
陆九踉跄扑去,只见一块巨大铜镜矗立虚空。
镜面平滑如寒潭之水,映出的却不是他的魂影,而是一幕幕生前场景:他如何为梦中幻象克扣学徒口粮,如何为试剑锋而劈断无辜桃林,如何将老母临终托付的田契押给赌坊……画面流转,无声无息,却比地狱的业火更灼烧魂魄。
尤其老母躺在破席上,浑浊老眼最后望向窗外那株被他砍断的老桃树残桩,枯唇无声嗫嚅的瞬间——陆九的魂魄猛然剧颤,那无声的控诉,竟比熔炉烈焰更令他痛彻心髓!
他嘶吼着想扑上去辩解,想抹掉那面铜镜,身体却如同陷入无形泥沼,动弹不得。
镜中影像流转不息,将他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所有沉迷梦呓的执念,照得如同阳光下破裂的皂泡,连一丝痕迹也留不下。
幽冥深处,原来连自欺的余地也荡然无存——眼光落地,泉下照见的是剔骨削肉、无可遁形的真实。
就在陆九魂影即将被这无边真实碾碎之际,幽冥深处竟飘来几点微光,萤火般悠悠靠近。
细看之下,竟是几盏小小油灯!
灯焰微弱,灯盏粗陋,赫然是他幼时家中除夕夜点过的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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