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布褶深处
巷尾的“青蓝记”
布店门脸素朴,门楣上悬着褪色的蓝布幌子,在风里轻轻晃荡。
店主陈师傅,身板如老松挺直,眉宇间却无半分刻板。
他立在柜台后,仿佛一匹沉静的布,自有一番安稳的筋骨撑持着门面。
店里常来一位性情急躁的妇人,说话如竹筒倒豆子,语速快得惊人。
这日她为儿子赶制新衣,又心急火燎地催促:“陈师傅,快些!
孩子明日入学等着穿呢!”
陈师傅不答话,只将手中青布在案上徐徐展开。
他手指抚过布面,动作沉稳如拂拭古琴的尘埃,每一寸都透着郑重。
那妇人急得跺脚,他仍不疾不徐,待布匹全然平整,方执起尺子,口中只缓缓报着尺寸数字。
奇妙的是,妇人那鼓胀的焦躁竟随着他温和徐缓的语调,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几分。
一日,隔壁染坊的学徒阿炳慌慌张张闯进来,满头是汗:“陈师傅,糟了!
东家要的月白绸子,我……我错染成灰蓝了!
眼看就要交货!”
他脸涨得通红,眼中全是闯下大祸的惊惶。
陈师傅眉头微蹙,目光投向那匹染坏的绸子。
灰蓝之色沉沉如暮霭,确非月白应有的清朗。
他手指捻了捻布料,沉吟片刻,眼神却愈发沉静:“莫慌。
灰蓝亦有其用,只消换个法子。”
他示意阿炳取来几样颜料,自己则俯身案前,竟以画笔蘸取颜料,在灰蓝的底子上细细勾勒起银线云纹来。
每一笔都极尽缜密,如春蚕吐丝,无声无息地将那灰暗的底子点染成深邃的夜空,银线便是其间疏落的星辰。
阿炳看得呆了,方才的惊涛骇浪,在陈师傅手下竟化为一片沉稳的星海。
此事之后,阿炳常来店里看陈师傅裁布。
他裁衣时,神色专注如临大敌,下剪却果决如名将挥刀,绝无半分犹豫拖沓。
那剪刀利落地行进,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声响,布料随之服帖地分开,边缘光洁如尺量刀削。
阿炳看得入神,只觉那剪刀行过处,仿佛裁开的不仅是布匹,更有世间纷繁的游移不定。
“青蓝记”
对面新开了一家绸缎庄,店主是个伶牙俐齿的后生,专好贬损他人抬高自己。
他见陈师傅店中多售素净棉麻,便常对客人讥讽:“老古板的东西,死气沉沉,哪及得上我这里的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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