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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伞骨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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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城里,七里香风浓得化不开。

长街两旁,香铺高悬各色锦幡,苏合、沉水、龙涎的浓郁气息蒸腾盘旋,如一张无形巨网。

路人走过,衣角袖口皆被熏透,面上神情也恍惚起来。

最奢靡处当属“百香阁”

,门前金粉洒落如雨,连檐下飞燕都醉得跌跌撞撞。

阁主沈三爷,正笑着将一串油亮算盘拨得脆响,算珠滚动间,分明是无数人倾家荡产换来的迷梦。

沈三爷何尝不是这迷梦中人?他腰缠万贯,却似被这锦绣香风缚得越来越紧。

他日里嗅尽名香,夜来却连梦中都逃不脱铜钱叮当之声。

他渐觉自己与算盘长在一处,手指动时,算珠便随之滚动,算珠滚动时,手指也便随之麻木。

一日,暴雨骤临。

天上仿佛倾倒了墨缸,狂流如注,平地顷刻成河。

沈三爷恰在城外押送香料,车队行至石桥处,桥面已浊浪翻涌。

几匹驮着沉香木箱的健马被浊流冲得四蹄打滑,眼看就要坠下桥去。

仆从们惊惶失措,只顾死死攥紧马缰,人畜在泥水中挣扎翻滚,惨呼哀鸣撕破雨幕。

沈三爷的斗笠被狂风掀飞,冰雨如鞭抽打着他的脸。

他本能地也要扑向那几箱沉水香——那可是千两黄金啊!

可脚步刚迈出,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乌木算盘猛地一坠,竟似有千斤重,硬生生将他钉在桥心。

他低头,算盘珠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倒映着他扭曲的脸,仿佛无数只嘲讽的眼。

这一瞬的凝滞,竟如冷水浇顶。

他猛地惊觉:自己多年深陷这香阵钱眼,不正如这浊浪中挣扎的牲畜?花繁柳密,拨得开方是手段;风狂雨急,立得定始见脚根!

他心头炸响一声霹雳,竟劈开了七里香雾的沉沉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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