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舍斧记
樵夫王五的斧头是山里的活物。
每日天微亮,他踏着晨露进山,手臂起落间,斧刃便划出银亮的弧光,如同山月飞坠。
斧锋入木的闷响在林间荡开,应和着早鸟的啁啾。
斧柄早被他掌心磨得油润生光,木纹里浸透汗渍,仿佛成了他骨血的延伸。
他砍柴时神情专注如入禅定,眼中只见木理,耳中只闻木裂之音。
柴枝应声而倒,断口新鲜如伤口,渗出清冽的树汁气息。
他俯身拾柴,手指抚过断裂处,竟带几分珍重——那专注非为柴薪,而在斧刃吻过木心的一瞬震颤。
有人问他为何不换把新斧,他只咧嘴一笑,汗珠滚落斧柄:“旧斧认手,旧路认脚。”
一日晌午,他照例倚着老松歇晌。
斧子就搁在脚边树根上,刃口映着叶隙漏下的光斑,如半弯浮动的溪月。
待他睁眼欲起,树根处却空空如也。
他绕着老松寻觅三圈,落叶翻遍,苔痕细察,斧影杳然。
额上沁出细汗,手心空落落的,山风从指缝穿过,竟有几分陌生凉意。
他呆立片刻,忽俯身拾起一根粗柴,以掌使其弯直,便朝一株枯树走去。
无斧之人立于枯木前,倒像卸了甲胄的将军,显出几分奇异的松弛。
他双手握紧柴棒,腰身猝然发力,柴棒挟着风声撞向树干——木屑飞溅,枯树应声裂开豁口。
他眼中一亮,索性丢了柴棒,十指如钩抠进树身裂缝,臂上筋肉坟起如丘,喉间发出沉浑的吼声。
但听“咔嚓”
裂响,枯木竟被他生生掰开!
断口处木刺狰狞,他摊开手掌,树皮的粗粝、木芯的潮润,皆从掌心直抵心尖。
自此,王五砍柴再不携斧。
山民常见他空手入林,或折硬枝为器,或借巧力分木。
有次暴雨初歇,他竟用石片锯断湿滑的树干;又或寻得半朽枯株,仅凭肩撞便令其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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