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洗砚居
市集东首新开张了酒旗招展的“醉仙楼”
,匾额题字却空悬三日。
掌柜的急得如热锅蚂蚁,捧着雪花银四处求告名笔。
消息如油星入沸水,溅得满城文人墨客心头灼热。
城西桥洞下,落魄秀才王生闻讯,眼中腾起火光,翻出珍藏半匣徽墨,连夜在破席上挥毫。
墨汁淋漓浸透草席,字迹如醉汉踉跄,他却越写越癫狂,仿佛那空悬的匾额是钓取功名的金钩,钩尖已刺入他枯槁的血肉。
城南深巷里,陶公的院门却如古井无波。
院中青石案上,一池宿墨如深潭。
他正俯身,以枯指捏着半块松烟残墨,就着瓮中清水徐徐研磨。
墨块在粗陶砚底沙沙低语,似与流水应和。
清水中墨色丝丝缕缕化开,如玄云漫卷,又如往事沉淀。
他闭目如老僧入定,只闻水声墨韵在耳畔低回,任市井喧嚣的浊浪拍打巷口,终不能漫过这道苔痕斑驳的门槛。
次日清晨,王生卷着墨迹未干的“大作”
直奔醉仙楼。
楼前早已人头攒动,如沸鼎蒸腾。
一张张宣纸悬满粉墙,字迹或如龙蛇飞腾,或似刀剑争鸣。
王生的字挤在中间,墨色浮涨如肿,引得围观者嗤笑如针。
他面色由赤转青,冷汗涔涔,忽觉怀中字卷重如千钧,压得他脊骨欲折,只得狼狈挤出人群,身后拖着一串刺耳的哄笑。
恰在此时,八抬官轿碾过青石路,仪仗煊赫地停在陶公小院前。
知府大人亲捧泥金请柬,欲求“洗砚先生”
墨宝装点新修官衙。
院门轻启,陶公布衣萧然,目光掠过那眩目的金帖,只淡淡落向知府身后——几个衙役正抬着沉重礼箱,压得扁担吱呀呻吟。
陶公摇头:“老朽腕弱,不堪题署高堂。”
言罢竟阖门入内,门轴轻响如一声悠长叹息。
知府愕立门外,金帖在风中瑟瑟,华贵仪仗顿失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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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华如练,陶公院中那方石砚盛满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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