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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洗砚居(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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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展纸,只以秃笔饱蘸浓墨,信手在青石案上纵横涂抹。

墨迹在月下蜿蜒游走,似老梅虬枝,又如云气舒卷。

墨汁漫溢石案,汇入砖缝,竟在凹凸处自成天然溪涧。

他索性弃笔,以指蘸墨,在砖地上勾画几尾游鱼。

月光流过湿漉漉的墨痕,鱼影便似在清波中悠然摆尾。

此际无人索字,无约相迫,唯有墨香、月魄、清风在方寸石案上交融合奏。

陶公负手立于墨渍斑驳的庭院,衣袂沐于银辉,身影澄澈如洗——原来逃命之趣,正在这无求无待的自在中。

王生当夜蜷于桥洞,酒气熏天。

怀中废稿被揉作一团,墨迹混着泪痕污了前襟。

他醉眼朦胧,恍惚见那废纸上墨字扭动起来,化作条条锁链将他紧缚,越收越紧。

知府大人亦辗转难眠,官邸画栋雕梁在黑暗中森然如巨兽骨架,匾额空处似一张讥讽的巨口。

两人各陷牢笼,一在尘泥,一在云霄,却同被“名”

字铸就的铁链锁住咽喉。

此后陶公小院,门扉依旧虚掩。

他仍常于月下洗砚,清水漾开宿墨,石案上便常浮出新境:或是墨云托出一钩新月,或是游鳞惊破一池星影。

某日雨后,邻家童子推门求借火种,却见砖地上昨夜墨迹被雨水冲开,竟在青苔间洇出一幅天然烟雨图。

童子看得痴了,陶公便折了半块残墨予他。

童子欢天喜地跑远,稚嫩的笑声如清泉溅落深巷。

知府大人新衙终究悬了名家匾额,金漆在日光下灼灼刺目。

可每逢阴雨,金粉便斑驳剥落,需工匠频频修补。

而陶公院中那方洗砚石,经年累月涤荡,墨色已沁入肌理,天然成纹,晴雨皆自生云烟。

偶有夜归人途经深巷,常见月光浸透虚掩的门缝,将陶公静坐的身影拓在砖地上,与院中洗砚石、苔痕墨迹凝为一体,如一幅亘古常新的水墨小品——无题无款,却道尽天地间真正的从容与清闲。

原来名缰利锁,看似金玉其外,实如朽索缚人;洗砚逃名,形似清冷无为,反得大自在。

当心不为浮名所系,笔墨才得真逍遥;身不被俗务填满,方寸自有广宇宽。

陶公石案上那汪洗笔水,澄澈无求,倒映的月轮,比醉仙楼金匾所追逐的虚光,更近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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