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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墨影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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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的旧书阁临街而设,窗下置一矮案,便是我的天地。

案头一只粗陶水盂,清水映着窗格,终日静默。

祖父生前曾道:“清水无香,却能养墨;君子清贫,亦能渡人。”

那时我懵懂不解,只知家中清寒,连一方像样的砚台都买不起。

我整日伏案替人抄书换几文薄酬,墨色是我唯一的伴当。

对街新开的“得意楼”

赌坊,朱漆大门昼夜喧嚣。

常有些面色青白的人倚在墙角,眼窝深陷,目光却灼灼如饿狼,紧盯着那两扇吞吐浮财的大门。

偶有铜钱从指缝漏下,叮当滚到街心,也无人弯腰去拾——他们只信门内有大财可搏。

我埋头抄书,墨影在纸上游走,却总被那喧嚣的旋涡牵扯心神。

一日,邻家少年阿诚立在街心,攥着刚典当冬衣的几枚铜钱,痴望赌坊门楣上“得心应手”

的金匾,喉结上下滚动。

他爹病卧在床,这钱是最后的药资。

他似被无形的线牵着,脚步虚浮朝那朱门挪去。

我心头一紧,祖父的旧语如墨滴入水般化开:“痴迷如瘴,一句清言或可拨云。”

“阿诚!”

我不由脱口唤住他。

他茫然回头,眼神浑浊如泥潭。

我指了指他手中紧攥的铜钱,声音不高,却竭力穿透街市的嘈杂:“你可记得,令尊病榻前药碗空了几日?”

这话像根无形的针,轻轻刺破了他眼中那层浑浊的迷障。

他猛地一颤,低头看向掌心那几枚被汗浸湿的铜钱,如同被烫到一般缩回手,转身狂奔回家,脚步踏在青石板上,仓惶得似要逃离自己方才的影子。

几月后,阿诚爹病故。

他卖了祖屋葬父,人瘦脱了形,终日蜷在巷尾颓墙下,眼神空洞如枯井。

那日风雪骤至,我裹紧破袄出门,见他缩在墙根,积雪已覆上肩头,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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