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分店
祖父的米店,门楣上悬着“和顺”
二字。
铺子里终日浮动着新谷温煦的香气,麻袋垒成的墙,如同沉默而忠厚的家人。
父亲与老周,少年起便在这米香里一同扛包、盘账,汗水浸透彼此的脊背。
患难年月里,米仓便是他们的诺亚方舟——父亲胃痛蜷缩在角落,老周便一声不吭多扛几袋;老周为老母药钱愁得夜不能寐,父亲便悄悄将几块银元塞进他磨破的衣袋。
麻袋沉重,两人肩头相抵的温热,是比谷粒更真实的依靠。
后来,父亲承了祖业,老周顺理成章成了二掌柜。
新米上市,父亲执意将老周的名字,并列写在那块“和顺”
老匾下,墨迹淋漓,如同一种滚烫的盟誓。
匾额悬起那日,老周仰头望着,眼角晶亮,手指却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腰间那串父亲新赠的黄铜钥匙。
米店生意竟如得神助,日渐红火。
新米堆成金山,算盘珠日夜拨响,声声清脆如同金玉相撞。
父亲脸上笑意渐深,老周却不知何时起,沉默了许多。
那温煦的米香里,悄然渗入一丝若有似无的紧张。
父亲兴冲冲筹划开分号,图纸铺满账台:“老周,城西那铺面,日后便托付给你!”
话音未落,老周手中那杆验米的银秤却“当啷”
一声坠地。
他慌忙弯腰去拾,颈背绷得僵直,竟不敢抬眼与父亲目光相接。
猜忌的阴云,终被一场急雨浇落。
那日大雨滂沱,老周湿淋淋撞进铺子,面色惨白如浸水的糙纸——他私自挪用了柜上大笔银钱,只为填补儿子生意亏空的窟窿。
他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周转回来,却终究纸包不住火。
父亲攥着账册的手指骨节泛白,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老周,你我之间,竟也到了这一步?”
那“和顺”
匾额在门外雨幕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而空洞。
老周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东家……我……没脸了。”
他猛地转身,一头扎进屋外无边的冷雨里,背影仓惶如丧家之犬。
父亲枯坐整夜,灯花在账册上爆裂出微小的叹息。
天将明时,祖父拄着拐杖,踏着满地积水悄然来到。
老人无言,只将枯瘦的手按在父亲肩上,目光投向门外灰蒙蒙的雨空,仿佛穿透了时间:“孩子,你看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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