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半托梦
夜色如同淬过火的铸铁,沉重地、严丝合缝地倒扣下来。
白日里那场连绵粘稠的冷雨虽歇了势头,积蓄的寒意却仿佛吸足了天地间的水汽,变得凝滞、粘稠,带着刺骨的阴湿,沉甸甸地淤塞在李墨那间倚着山脚砌筑、墙皮早已斑驳脱落的木匠铺里。
糊着旧黄麻纸的窗户,不知何时被山风撕开了几道狭长的裂口,成为冰冷的夜气长驱直入的孔道。
下弦月如同被铁匠随意丢弃在角落的一片残损银箔,吝啬地挤出几缕寡淡的光芒。
这点微光艰难地穿透窗纸上的破洞,落在屋内的泥土地上,仅仅是涂抹出一条边缘模糊、冰冷惨白的光带,非但未能驱散逼仄空间的浓稠黑暗,反倒衬得四周的阴影更加深重、膨胀,将那些倚墙而立的木料堆、悬挂在土坯墙上的长锯、大小不一凿锛的沉默轮廓,挤压成张牙舞爪、形态诡异的魍魉魅影。
白日翻山越岭的艰辛,泥泞祭扫的劳顿,如同浸透了冰泉的粗麻绳索,死死捆缚住李墨酸沉的骨节筋肉。
他几乎是拖着躯体,和衣仰倒在那张只铺了薄薄一层陈旧干草、如同石块般冷硬的铺板床上。
白日里沾染的泥腥气还未散去,沾染在衣襟裤脚。
他只觉寒气从床板的每一个缝隙、每一粒草籽里幽幽钻出,针砭着皮肉,也沁入骨髓深处。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磨盘,意识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沉重的声响,只挣扎起几点涟漪,便飞速下沉、坠落,被彻底吞没于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疲惫之中。
混沌。
无光,无垠,亦无声。
是鸿蒙初辟前的荒芜,抑或是魂灵沉入九渊的寂静?知觉彻底迷失了方位,身体的概念变得模糊稀薄。
李墨仅存的、一点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烬,明灭不定,漂浮在这片绝对的虚无里,似乎随时会被彻底扑灭。
不知沉沦了多久。
倏然!
一点极其细微、微弱的光明,刺破了浓稠得如同墨汁化开的死寂黑暗。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摇曳不定,如同萤火之末。
转瞬之间,这点微弱的光猛地膨胀!
绽放!
如同深渊之中孕育出一颗初生的微型星辰!
光晕是柔和的、暖融的淡金色,质地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约束着,边缘极为清晰,与四周凝固的黑暗壁垒分明。
这团暖金的光晕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重质感,无声地、却无比坚定地向外扩张、晕染,一圈一圈,如同投入古潭的金色石子激起涟漪,所到之处,粘稠的虚无如冰雪消融,退避三舍。
光晕中央,核心处光线汇聚、凝实,一团更加浓郁的、近乎液态的暖金色光辉开始缓缓流淌、塑形。
最初只是混沌的一团,继而有了起伏转折的线条,迅速勾勒出一个清晰、高古、稳固的直立人形。
轮廓在瞬息间由虚淡的剪影变得无比坚实厚重,仿佛由一整块温润醇厚的千年古檀雕琢而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