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半托梦(第2页)
须发皆白,并非垂垂老者的衰朽灰败之白,而是如同昆仑绝顶万年不化的初雪覆盖,蓬松却又根根分明,此刻被那融融暖金的光芒映照,边缘竟流溢出一圈圣洁而温润的光晕。
面容清癯异常,刀刻般的皱纹深邃如斧凿劈开峡谷,纵横交错,每一道刻痕里都仿佛填满了木屑粉末。
尤其是那浓密刀锋般的雪白眉毛之下,竟是一双狭长、锐利到让人心悸的眼眸!
这双眼睛如同两块沉入深潭千年的玄铁被骤然重见天日,浑浊、沧桑尽数被洗刷殆尽,只余下冰冷、内敛,却又锋锐到极致的金属光泽!
目光沉静无波,如同淬炼过千百遍的凿刀尖锋,精准、冷酷、毫不动摇地刺穿李墨的意识屏障,带着审视万物的洞察与沉重的宿命力量,狠狠钉入他神念深处!
然而真正令李墨那团残存的意识如同触电般震荡的,却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
骨节粗粝,指骨嶙峋凸起,手背皮肤宛如砂纸般粗糙龟裂,布满了深深浅浅交错纵横的疤痕与厚茧。
那是一双凝聚了毕生力量与技艺、历经无数次锻造与磨砺的匠人之手!
但此刻,这双曾令顽木俯首听命的手,每一道褶皱里,每一个厚硬的指关节缝隙里,甚至那靛蓝色粗布短褂的前襟、下摆处,都密密麻麻、无孔不入地深深嵌满了细碎的木屑!
微小的、粗糙的、颜色各异的木粉,将他包裹、覆盖,使他整个人仿佛刚刚从一座堆积了万年的木屑山中刨出来一般。
木屑的微粒在这暖金的光晕里微微闪烁,如同裹挟着星空。
老者身形微动。
沾满木屑的双手于身前缓缓合拢,双掌微微交叠,随即引动那沉厚的袍袖,向着李墨所在的方向,无比庄重地俯下身,深深一揖!
弯折的腰脊如一张拉满的重弓,动作间沉稳如山岳移动,带着一种湮没于时间长河深处、唯有在古礼图谱里才能得见的沉重与尊崇。
“后生李墨……”
老者的声音穿透梦境屏障,骤然响起!
声线低沉、宏厚,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磐石般的分量,没有衰老气衰的喑哑,反而有种洪炉中通红的铁块被巨锤反复锻打锤炼后的凝练与穿透力。
这声音无视距离,无视虚空,如同在他识海深处直接敲响的古钟,震颤灵魂!
“老朽黄公……”
名号如同烙印般刻下!
“感念你今日那炷暖香明烛,那捧引路之资,破了长夜孤寂!”
他直起身躯,那双非人的锐利眼眸灼灼地锁定李墨的意识核心,仿佛要将这两句话如同钉子般牢牢凿进他的魂魄深处,“此恩此义,冥冥有感!
老朽……特来面谢!”
李墨的意念在光晕囚笼中剧烈翻腾!
他想呼喊,想动作,想弄清这荒谬绝伦的景象!
然而无形的枷锁比那积压的湿冷空气更沉重百倍!
他如同梦魇中被压制的游魂,意识存在,知觉清晰,五感通达,身体却属于另一维度,无法移动分毫,连一丝一毫的声音也发不出来!
只能用那被冲击得近乎溃散的意念,在金色囚笼之内,死死“盯”
着这浑身沾满木屑、自称为黄公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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