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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哑剧
医院的墙壁吃掉了声音。
江诗韵躺在病床上,能听见药液滴进血管的声响,像秒针在走,计算着她被囚禁的时间。
脚踝处的石膏不是保护,是刑具,把她钉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纯白里。
苏小雨带来的消息,关于工厂的彻底湮灭,像最后一把泥土,洒在了她尚未冷却的梦想棺椁上。
她没有哭。
眼泪是液体,需要力气,而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她只是侧过头,看着窗外。
天空是一种病态的灰,没有飞鸟,没有云,像一块脏了的帆布,绷在城市的框架上。
护士送来新的止痛片。
白色的,圆润的,躺在小小的塑料药杯里。
江诗韵看着它,像看着一颗陌生的星球。
她伸出手,没有去拿药片,而是慢慢握住了那只药杯。
塑料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濒临碎裂的呻吟。
然后,她松开手,药杯掉在床头柜上,药片滚落,消失在床脚的阴影里。
她不需要麻痹。
疼痛是她与那个被推平的废墟之间,最后的、唯一的连接。
她要留着它,像留着一段坏死的神经,提醒自己曾经真实地活过、抗争过。
她让苏小雨找来拐杖。
不是之前那根粗糙的木棍,是医院统一的、腋下支撑的金属拐杖,冰冷,闪着制度化的光。
她拒绝轮椅,用双臂和那条完好的腿,将自己从床上撑起来。
动作笨拙,牵扯着伤处,额上立刻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她站住了。
她开始在医院空旷的走廊里“行走”
。
不是真的走,是挪动。
金属拐杖敲击水磨石地面,发出“哒、哒、哒”
的声响,空洞,固执,像一个蹩脚的节拍器。
她沿着走廊,从这头到那头,再从那头到这头。
目光平直,不看任何人,也不看两旁的病房门。
她只是在移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毫无意义的移动,对抗着被强行静止的命运。
偶尔有病人或家属投来诧异的目光,她浑然不觉。
她的世界只剩下这条漫长的、白色的走廊,和身体内部那持续不断的、锈蚀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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