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心困歧路
南京城的冬雪来得猝不及防,鹅毛大雪压弯了格致学堂的檐角,也冻僵了朱慈兴心中那团燃烧多年的火焰。
这年深秋,他主导的“南北水渠贯通工程”
遭遇了毁灭性的失败——为将淮河水源引入北方旱地,工匠们耗时半年开凿的隧洞,在即将贯通时突然发生坍塌,不仅淹没了十余名工匠,还冲毁了下游三座村落的农田。
消息传回南京时,朱慈兴正拿着刚绘制好的水渠施工图,在朝堂上向郑成功汇报进度。
当内侍哽咽着说出“隧洞塌了,工匠没了”
时,他手中的图纸“哗啦”
一声散落在地,纸上的墨迹被他颤抖的指尖晕开,像极了灾区百姓绝望的眼泪。
他立刻赶赴坍塌现场。
刺骨的寒风卷着泥沙,吹得人睁不开眼,原本平整的地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浑浊的河水不断从坑中涌出,漫过结冰的田野。
幸存的工匠跪在雪地里,冻得发紫的嘴唇反复念叨:“是我们没按图纸施工,是我们的错……”
可朱慈兴心里清楚,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为了赶在春耕前贯通水渠,他强行缩短了隧洞加固的工期,还驳回了老工匠“冬季施工易冻土坍塌”
的劝谏。
“是我急功近利,是我害了大家。”
朱慈兴蹲在坑边,伸手去捞被水冲走的工具,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袖口,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
他想起这几年的种种努力:改良火炮时炸伤了三名工匠,推广新作物时因气候不适导致多地减产,就连格致学堂培养的学生,也有几人在治水时不慎落水身亡。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大明希望”
的举措,如今似乎都变成了伤害百姓的利刃。
回到南京后,朱慈兴闭门不出。
洪承畴带着太医前来探望,见他坐在书房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本翻旧的《水经注》,眼神空洞得吓人。
“慈兴兄,天灾人祸在所难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洪承畴递过一碗姜汤,却被他挥手打翻,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信心。
“做得好?”
朱慈兴自嘲地笑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害死了工匠,毁了农田,还让那么多学生送了命。
或许我本就不是拯救大明的料,不如像郦道元那样,带着一本《水经注》去游山玩水,至少不会再连累别人。”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那只洪武讨饭碗,碗底的七星定位盘蒙了一层薄灰,“当年靠它讨生活,如今拿着它,倒觉得只有乞讨的日子才安稳。”
郑成功得知他的想法后,亲自上门劝说:“大明能有今日的安稳,全靠你多年奔波。
一次失败算什么?我们可以重新规划水渠,重新培养人才,只要你不放弃,大明就有希望。”
可朱慈兴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想起年少时在密西西比河漂泊,那时虽然三餐不继,却不用背负“拯救大明”
的重担;想起在玛雅古城见到的羽蛇神,那时以为自己能承载“文明火种”
,如今却发现自己连一条水渠都修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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