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心困歧路（第2页）

“陛下，我累了。”

他向郑成功深深作揖，“请允许我辞去辅政大臣之职，去山水间走走，或许还能为大明编一本像样的地理志，也算尽了最后一份力。”

郑成功见他心意已决，终究没有强求，只是让人准备了足够的盘缠和一匹温顺的老马。

临行前，伊察从玛雅寄来一封信，信中说玛雅百姓为他准备了最好的可可豆，盼他有空再去做客。

朱慈兴摸着信纸上熟悉的玛雅象形文字，眼眶突然湿润——他曾答应伊察要守护玛雅与大明的友谊，如今却要弃大明于不顾，这份承诺终究还是落空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只是在清晨天还未亮时，背着简单的行囊，牵着老马走出了南京城。

城门处的士兵认出了他，想要行礼，却被他轻轻摆手制止。

“别声张，就当我从未来过。”

他望着城门上飘扬的大明龙旗，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所有希望与失望的城市，转身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一路向北，朱慈兴沿着黄河而行，像郦道元那样，每到一处便停下脚步，记录当地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

他曾在洛阳城外看到百姓们在结冰的河面上凿洞捕鱼，想起自己未能贯通的水渠，默默从行囊里取出玉米种子，教他们在温室中培育幼苗；也曾在太原府遇到一位老工匠，正为修复古桥发愁，他便想起玛雅金字塔的建造技巧，帮着设计了更稳固的桥拱。

可这些小事，终究没能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夜晚宿在客栈，他常常对着那本《水经注》发呆，想起自己当初的雄心壮志，再对比如今的逃避，只觉得无比讽刺。

有一次，他在河边遇到一位砍柴的老农，老农见他愁眉不展，便问：“先生看起来像个有学问的人，怎么反倒比我们这些庄稼人还不开心？”

朱慈兴苦笑道：“我想做一件大事，却屡屡失败，连累了很多人，所以想躲起来。”

老农放下柴刀，指着河面上的冰说：“你看这冰，冬天再厚，春天也会化。

可化了之后呢？来年冬天还会再冻上。

人做事不也一样？这次塌了水渠，下次再修就是了，总比躲起来看着河水淹庄稼强。”

说完，老农扛起柴刀，踏着积雪慢悠悠地走了，留下朱慈兴站在原地，望着河面的冰层出神。

是啊，冰化了还能再冻，水渠塌了为何不能再修？他想起那些在灾区重建家园的百姓，想起格致学堂里还在苦读的学生，想起伊察信中那句“玛雅永远等着大明的朋友”

，心中那团熄灭的火焰，似乎又有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当晚，朱慈兴在客栈的灯下，重新翻开了那本水渠施工图。

他用红笔在图纸上圈出坍塌的位置，旁边批注着“冬季施工需加厚冰层防护，隧洞加固延长十日工期”

。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他的眼神却渐渐明亮起来，像极了雪地里刚刚升起的朝阳。

他摸出怀中的洪武讨饭碗，用袖子擦去碗底的灰尘，七星定位盘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或许我确实做不到完美，但至少不该放弃。”

他轻声对自己说，然后起身收拾行囊——他要回南京，重新修建水渠，重新面对那些被他连累的人，哪怕还要经历无数次失败，也比在山水间逃避一辈子强。

第二天清晨，朱慈兴牵着老马，调转马头向南而行。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像一条通往希望的道路，在茫茫白雪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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