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治国良策(第2页)
他记得幼时在御花园见过西洋钟表的齿轮,那些精巧的咬合结构此刻在脑中转动,竟让他想出了改良犁头的法子。
“把犁尖改成三棱的。”
他用炭笔在地上画着,火星子从炉子里溅出来,在他的龙袍下摆烧出几个小洞,露出里面的粗麻布,“这样入地更省力。”
铁匠是个从厦门逃来的匠人,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据说是被荷兰人用烙铁烫的,此刻他盯着图纸,忽然往炉里添了块红木,那是从荷兰总督的书桌上拆的,“陛下,红毛人的铁脆,得掺点咱们的熟铁。”
朱慈兴点头时,看见铁匠的铁钳上缠着布条,是用荷兰军旗的边角料做的,红布被火星烧出了洞,像只漏风的眼睛。
改良后的犁头第一次下地那天,整个军屯都来看热闹,当犁尖轻松破开板结的土地,翻出带着海腥味的黑土时,一个瘸腿的老兵突然哭了,他那条被荷兰火枪打残的腿上,绑着的木板是用战舰的甲板改的,此刻正随着他的颤抖发出吱呀声。
工商新政的火苗,是从一个破铜匠的摊子上燃起来的。
那铜匠原是泉州的铸钱师,清军破城时带着一箱模子逃到了台湾,此刻正蹲在安平港的礁石上,用荷兰人的铜炮碎片熔铸炊具。
他的风箱是用葡萄牙商船的帆布缝的,拉动时发出哮喘般的嘶鸣,铜水在砂模里流动,映出他脸上狰狞的疤痕——那是被烙铁烫的,因为他不肯为清军铸“顺治通宝”
。
朱慈兴站在他身后看了半晌,见他把铸好的铜锅浸入海水降温,水面立刻腾起白雾,锅沿的卷边处,竟还留着炮管上的膛线纹路。
“这锅,卖多少钱?”
他忽然开口,铜匠吓得手一抖,铜锅“哐当”
砸在礁石上,磕出个小坑,像只瘪了的眼睛。
“不敢要陛下的钱。”
铜匠慌忙去捡,掌心被烫出燎泡,却死死攥着锅耳不放,“能为陛下铸东西,是小的福气。”
朱慈兴却从腰间解下荷包,倒出三枚“兴民通宝”
,“朕要的不是一口锅,是让所有百姓都能用上你铸的锅。”
他指着港口里正在卸货的商船,那些船上堆着的闽南瓷器、江浙丝绸,正被番商们用荷兰盾清点,“你带着徒弟们开个工坊,官府出铁,你们出手艺,卖了钱,三成归你们。”
铜匠捧着铜钱的手在发抖,朱慈兴注意到他的工具箱里,藏着半块崇祯年间的铸钱母范,边缘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绿。
海贸开放的消息传到巴达维亚时,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正在用银刀切割烤乳猪,他们的丝绸餐巾上绣着郁金香,刀叉碰撞的脆响里,混着对这个“流亡皇帝”
的嗤笑。
但三个月后,当第一艘挂着“兴民”
旗号的商船驶入巴达维亚港,甲板上堆着的武夷岩茶冒出的热气,在热带的烈日下凝成白雾时,他们才开始慌了。
那船的船长是个独眼龙,原是郑成功麾下的海盗,此刻正用荷兰语与港务官争执,他空荡荡的眼眶里塞着团红布,是用荷兰人的军旗改的,“按陛下的规矩,关税只能抽十分之一,多一个子儿,这船货就拉去马尼拉。”
朱慈兴收到消息时,正在军器局看工匠们拆卸荷兰火枪,那些被缴获的枪管里,还塞着没打出去的铅弹,像一颗颗生锈的牙齿。
“让他们争。”
他用镊子夹起一颗铅弹,在阳光下晃了晃,铅弹表面的凹痕里还粘着火药渣,“咱们的生丝比他们的便宜三成,他们不敢不放行。”
果然,没过几日,巴达维亚的荷兰总督就派人送来密信,信是用羊皮纸写的,封口处的火漆印上,东印度公司的徽章已经被人用指甲抠掉了一半,“愿意以每磅五盾的价格收购生丝,只求陛下勿与西班牙人交易。”
朱慈兴把信扔进火盆时,火苗舔着羊皮纸的边缘,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像极了那些在热兰遮城废墟里被烧毁的档案在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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